翌日，天光未亮，津海港已是一片肅殺。
    晨霧如紗，籠罩著海麵，將遠方的天際線與波濤融為一體。
    兩艘新下水的“鎮海”艦如同兩隻沉默的巨獸，靜靜泊在主碼頭，黝黑的船身、特製的破浪船首以及側舷那幾架覆蓋著油布的“震魂弩”，在朦朧霧色中透出一股冰冷的威懾力。
    五艘護衛快舟如同忠誠的梭魚，環繞在側。
    水師官兵已全員登船，甲板上人影綽綽，卻無多餘喧嘩，隻有軍官壓低嗓音的口令聲和纜繩摩擦的窸窣聲。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鹹腥，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雲燁的車駕在親衛的簇擁下，抵達碼頭。
    她今日未著宮裝，換上了一身特製的玄色勁裝，衣料防水耐刮，袖口與褲腿利落收緊，長發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整個人顯得幹練而冷峻。
    腰間內襯貼著那枚“凝暉佩”，絲絲縷縷的清涼氣息不斷滲入經脈，緩解著連夜籌備帶來的疲憊與舊傷的隱痛。
    鄭四海、魯源、玄明子、汐娘以及巴特爾等人早已在旗艦“鎮海一號”的舷梯前等候。
    “巡海使，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航！”
    鄭四海抱拳，聲音洪亮，帶著老軍人的幹脆。
    雲燁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
    “登船。”
    沒有冗長的儀式，沒有送行的百官，隻有碼頭上一些得到消息的兵部低級官吏和好奇張望的零星百姓。
    這符合蕭凜的風格，也符合她此行的性質——
    一次隱秘而堅決的出擊。
    踏上搖晃的甲板，腳下是堅實的木材與鋼鐵混合的結構感。
    海風迎麵吹來，帶著比岸邊更濃鬱的海洋氣息，也帶來了遠方的未知。
    “起錨！”
    鄭四海站在船首樓，沉聲下令。
    嘹亮的號角聲劃破晨霧，沉重的鐵鏈絞盤發出嘎吱的聲響，巨大的船錨緩緩脫離海床。
    船帆在熟練的水手操作下，順著逐漸加強的東南風，鼓脹起**的弧線。
    “解纜！轉舵左滿！”
    命令一道道下達，龐大的船身開始緩緩移動，破開平靜的港區水麵，向著霧靄深沉的外海駛去。
    雲燁獨立在船尾樓，望著逐漸遠去的津海港，以及更後方那模糊的京城輪廓。
    皇城的金瓦紅牆早已看不見，但那座城賦予她的使命與枷鎖，卻如影隨形。
    “大人，風大，進艙吧。”
    吳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遞上一件披風。
    雲燁搖了搖頭，依舊望著後方。
    直到港口徹底消失在視野，化作海平麵上一道模糊的灰線，她才收回目光，轉向眼前無垠的蔚藍。
    海水從近岸的渾黃，逐漸變為深邃的碧藍。天空高遠，海鷗盤旋鳴叫。
    若非肩負重任，這該是一次令人心曠神怡的航行。
    汐娘走到她身邊，海風吹拂著她的藍衣，發絲飛揚。
    她深吸一口氣，神情卻並不輕鬆。
    “順風而行，速度很快。照此航速，大約七日便可抵達葬星灣外圍。”
    她頓了頓，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海域。
    “但我們需要繞行那片”啞波區”，那裏水下暗礁叢生，磁場混亂，羅盤會失效。”
    “你全權指引航線。”
    雲燁信任地說道。
    “是。”
    汐娘點頭，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海麵。
    “大人，進入深海後，需加倍小心。
    這裏的”東西”，遠比近海要多，也……更危險。”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就在船隊駛入一片顏色明顯深黯許多的海域時，負責瞭望的水手突然發出了警報！
    “右舷！有東西靠近！速度很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右舷數百米外的海麵上，一道巨大的背鰭正破開水麵，以驚人的速度向船隊衝來！
    那背鰭呈暗灰色，邊緣帶著鋸齒狀的突起，僅僅是露出水麵的部分，就比一個成年男子還要高！
    “是裂脊鯊！而且是被激怒的！”
    鄭四海臉色一沉，立刻下令。
    “各艦戒備！弩手準備！注意，不要輕易攻擊，可能會引來更多！”
    水兵們迅速就位，震魂弩的油布被掀開，閃爍著寒光的弩箭對準了那道迅速逼近的陰影。
    巴特爾和朔風勇士們也握緊了武器，緊張地盯著海麵。
    在陸地上他們是猛虎，但在這波濤洶湧的大海上，麵對這等從未見過的巨型海獸，也不免感到一絲心悸。
    那裂脊鯊在距離船隊不足百米的地方猛地潛入水中，海麵上隻留下一道急速擴散的漩渦。
    “它要攻擊了！”
    汐娘疾呼。
    “小心船底！”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眾人腳下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咚！”
    整艘“鎮海一號”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