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憶的屋子前聞到酸味驟然放大，謝澪的感官剛在現實醒來，就受到了一大暴擊，熏的他都眯上了眼睛，雙手並用的捂在自己口鼻，手心意外的摸到一片膩子，他攤開手，一灘綠歪歪的液體在他指尖拉絲，像……鼻涕。
    “不是髒東西，草藥汁而已。”
    巫眉安看他嫌棄的表情，站了出來，先聲道，“法術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失去控製，我先你一步從回憶裏出來，最後，你看到了什麼？”她語氣不溫不火，可這問的角度之刁鑽，好像謝澪變成了需要審訊的犯人般，她明知謝澪究竟看到了什麼，卻還是要逼著他自己說出來，好似隻要謝澪說出來，她就能贏了什麼似的。
    謝澪雖然習慣了她這種不客氣的說話風格，但要提的話，他果然還是不怎麼喜歡的，恍惚迷離，他就被當成了威脅的籌碼。
    他扯下自己的裏衣料擦去手上的汁液，看似沉著冷靜，其實心底早想的纏作了一團。他不清楚巫眉安究竟問的是哪一個，是寶銀樓，還是那處他不知道的陌生地方？
    謝澪不亂陣腳，但卻刺痛了巫眉安，一排的長凳被她踢翻，在這砸店般的響徹中，謝澪手中的汙漬已被他擦拭幹淨。
    他順勢而為臥坐在地上，乍一看去，麵上倒也有幾分嚴肅，“也沒什麼，不過幾句話，應該是你和許弱水在樓外的相遇吧。”他的雙眼淩厲盡致，說罷望去的目光要把巫眉安拆解幹淨般，“如果你是想聽我說關於寶銀樓內發生的事情，那我也隻會給出一個你並不滿意的答案。”
    謝澪直說不避，話中直指巫眉安引導他去站隊的意圖。
    “許弱水殺了人，可你除了殺人，卻基本沒有讓我看到什麼有關你們之間的事情，從開頭到結尾，你難道認為我會看不出故事的漏洞嗎？”謝澪耐心的指出問題，眼看著巫眉安的表情在一步步僵化，他的話得到了最好的印證。“在看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在猜想過，許弱水或許在寶銀樓遭受到過數不清的欺淩。”
    謝澪暫時恢複了些力氣，他邊說，邊試著起身：“那時我還不是很確定，但看到你這幅表情，我就能確定了，我的猜想是正確的啊。”
    謝澪的身形晃了下，腳上還有些站不穩，謝澪自己都沒能穩住站起，許弱水那雙有力的手卻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在了他的背後，自從許弱水的過往被帶出來說，他就一直悶著不發聲，像是臨時消失了般。
    可也有個例外…那就是謝澪。
    當謝澪需要他的時候，不論何時，不論何地，他就如及時雨樣，一直都在。
    謝澪鬆了口氣，繼而繼續對巫眉安道：“你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麼？我不知道。也許你是無意，也許是有意的，但都已經不重要了……”
    巫眉安的臉色青白交加，手指哢嚓被她用力的拇指掰的快要斷裂般。“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真正受到這一切的又不是你！看到我的家人全被殺死，看見我像個瘋子一樣趴在血海裏，你居然還是站在許弱水的身邊。”她倏然怪笑，音調也隨之而變化，“我或許的確瘋了，在那一夜的時候就瘋了！
    我和殺父仇人整日相處在一起，理所當然的接受著他的“補償”，最後還要反手一刀說著我恨你，隻有瘋子，才會這麼做吧？”她笑得彎下腰，卻在說到句尾時抬起頭，毫無征兆的盯著許弱水那雙盲瞳道：“我是被你逼瘋的。”
    巫眉安的扭曲因謝澪的一句相信而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或許剛聽到這句相信時的她是委屈的，是空虛的，但在她又一次經曆過那些往事，她空虛的內心便被仇恨填滿，委屈化作腳下泥，重新挺拔的是一顆用她的鮮血澆灌出的恨意之樹。
    許弱水完全不回避巫眉安的視線，將眼瞳變幻成正常的棕瞳後，他看著巫眉安，眼中的情緒不再有所遮掩，巫眉安的執著襯出他的冷寂，“我承認，一開始我留下你的確是因為想要繼續利用你，但我也能保證……”
    從過往被抬上明麵起，許弱水就一直沉默寡言，隻是看著他們討論而不參與，明明他也是故事中最重要的主角，卻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一旁當做無事發生，現下，他終是開了口。
    “我對你的那些好，絕對不是什麼殺孽後的補償……畢竟我並不覺得自己的作為有何錯。
    所以後來的我，是真的把你當做了妹妹…而已，僅此而已。”他悠然自得的神情被編織上一片陰影，妹妹這個詞總會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巫眉安似是被他這番話惡心到了，臉上浮現出吃了死蒼蠅樣的表情，既無力反擊這句話，又無法接受這句話，麵部的肌肉都被她死死拉扯著。
    許弱水的表情隻一瞬，可謝澪的幸運總會讓他在那臨後一秒時看到。腦中的少年還鮮豔如畫卷，他的雙眼中是許弱水不同年齡時的模樣。
    過了這麼久，對於妹妹這個詞，許弱水果然隻要是聽到，依舊還會是這樣的反應啊。謝澪默默關注著許弱水，心道。
    他之所以這樣包容著巫眉安的原因，大抵就是源自於他心底裏妹妹所留下的陰影。
    那個沒被他護住，已經死去了的妹妹。
    “因果報應，各得其所。”
    謝澪的話淡淡的，他的話沒有特殊的指向性，而是對許弱水和巫眉安之間最簡潔的總結。“原先我想不通，現下我理通了。”他從許弱水的身邊走向巫眉安，但他沒有走到她跟前，而是停在了兩人的中間，“能進寶銀樓這種地方的人，能有什麼清白的好人，許弱水血洗了這座樓，可他卻做了一個對於他來說，最正確的決定。”
    “冤有頭，債有主。
    他的報仇隻針對了那些惡鬼，而你這朵，驕縱卻無辜的地獄的小花，不僅沒有被他一腳碾過，還保留了樓內重建後樓主身邊最重要的位置。”謝澪的語氣中似有憐憫，巫眉安的錯愕落在他眼中，他也並沒有選擇就此打住，默了一會，他又繼續說道：
    “仇恨在許弱水的心中終止，卻在你的心裏延續了下去。巫眉安，你的恨是真實的，但你也不得不接受，你其實恨錯了人。”他的話像萬把刀劍在空中齊舞，輕盈小巧卻暗藏殺機。
    “你們該恨的人，已經死了——”

    作者閑話：

    站在誰的視角來看，其實都挑不出錯來。
    許弱水的報複合情合理，甚至是極其理智的，他隻是殺了該死的人，並沒有直接將那些人的罪，全部都施加到巫眉安這個無辜人的身上。
    巫眉安在寶銀樓內雖驕縱，但也的確是最潔白的一朵花了，她沒有參與過寶銀樓的任何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