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澪腳步平穩的踩過水坑，濺起的水點染濕了他的褲腳，也撲上了一旁許的衣擺，深色的布料瞬間深了一塊。
    高闊紅府前，兩人默契的眼神撞到一起，兩邊的府衛長槍相抵，斥聲未出，剛想要阻攔他們的聲音便又被吞了回去。
    隻看那封寫著懷宇甯姓名的名帖已然擋在他們的眼前。謝澪動作中帶著細風，惜字如金：“萬劍宗弟子謝澪。”
    許微睜眼，停在謝澪身上的目光久久不肯離去。聽到謝澪報出的名字時，他挑了下眉，有些沒想到的是，與他是怎的也不肯說的名字，在這般虎蛇窩裏，他反而主動報了出來。
    他眼睛彎了彎，看府衛已放下了長槍，鬆快一抱拳，道：“無名無輩，無師無門，江湖散俠。”
    府衛看了幾眼，沒再多說什麼，讓開了路。
    ———
    踏進府內，滿目漾然，柳如絲煙，春如線，謝澪停在石徑路上，不由得心中驚歎。
    他不是沒見過暖春，他驚的是，汴京城內與懷府內這實在天別的差距。比起外頭的春，仿佛整個汴京城的春都被他聚到了這一座宅院內。
    “謔。”許單手叉腰，表情玩味道：“家底厚的都能砸死人了吧？”
    雖早早聽聞過汴京三白劍，卻不想他府中卻會是這番驚人的景氣。謝澪一路走一路觀，除去這極致的景色，就連府中的侍女丫鬟都穿的是普通人家絕不可能穿上的綾羅綢緞，浮華中青澀，裹在這身華服之中，姑娘們就如牡丹上欲滴的晨露。
    “雖為正道，可未免太過奢侈頹靡。”
    垂露飄揚的柳線拂過他的頸，他還是不太能習慣這樣擠滿眼眶的景園，看久了，他總會覺著意識都被模糊了下去。
    許哂笑，指腹點在腰間，“我早與你說過，這個汴京城，全都是披著人皮的狼。”他低下聲音，彎下腰伏在謝澪耳邊：“正道與官家之間，從古至今都是絲縷相連的，你還真當他們這些人的錢都是靠自己行俠仗義所得來的？”
    官家？
    “凡間的帝王？”謝澪眼尾輕輕下垂，麵色微斂，“怪不得，怪不得能在天子腳下稱一番王。”
    與官家聯手，贏得了穩定的地位錢財不說，手中的事跡流傳出去，在民間江湖也會贏得眾人的愛戴，遠遠好名聲在外。
    “所謂的門派眾家，就是各方的土霸王罷了。”許隨手將開得正豔的花兒折下，掰開表麵嬌嫩的花瓣，裏麵露出的花根早已隻剩下黑漆漆的窟窿瘡痍。“最好，你還是顧著點他們的麵子。”
    “若是他們想整你，那是絕不可能隻針對你一人的。”揉碎的花瓣碎片從指縫溜走，風一吹，還未落地的，已經落地的，都被一同卷起吹向四麵八方。
    走廊上腳步聲驟然響起，清脆悅耳的玉環聲碰撞在一起，叮叮鐺鐺。
    他們一同抬望去，目光所及，一身玉錦雲繡在樹下閃著細線般的金光，就連束在腰間的帶子都是珍珠玉石組的，謝澪一下覺得眼睛都要被這身衣服晃瞎了。
    “你們在這竊竊私語什麼呢。”
    少年傲然挺立的身軀佇立在前方，雙手叉腰，嗓音朝氣蓬勃，又帶著點獨**的嬌氣。
    喲，“小霸王”來了。
    許折花輕笑，指尖拈一縷清香。
    一群老狼子，居然會養出這麼個不諳世事的小羊羔子，想想…也真是引人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