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賀長庚第一次感受到衛嶽淵作為築基修士能夠帶來的可怖威壓。
    即使這威壓並不是衝著賀長庚而來，首當其衝的是沉默不語的衛明雅，賀長庚仍然能夠感受到那生死懸於一線的危機感。
    賀長庚知道，隻要衛嶽淵有殺心，以自己此時的實力在這位名義上的嶽父手下絕無生還的可能。
    不過此時，衛嶽淵的怒氣所向，完全是他的次子。
    “父親！”
    率先出言試圖讓衛嶽淵息怒的，是衛成頌。
    已經築基的衛成頌麵對父親時的壓力並不如其他煉氣期的兄弟那樣大，他隻是擔憂地望了自己的二哥一眼，隨即出手替衛明雅將衛嶽淵散發出的威壓攔了一攔。
    衛成頌的修為不如衛嶽淵，但衛嶽淵總不至於當真要對自己的親**如何，所以衛成頌沒有花費什麼力氣，議事廳中的氣氛也稍微緩和了些。
    然而衛明雅卻似乎不想領自己三弟的情，他將手中折扇一收，帶著笑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衛明雅的樣貌是最易令人心生好感的那一類，此時帶著笑，堪稱君子如玉。
    但是他口中的話，卻堪稱大逆不道。
    “父親，走不走那條路，由不得我自己。”
    “同樣也由不得父親。”衛明雅頓了頓，仍舊麵帶笑意，但雙眼中卻沒有任何情緒：“若是父親執意攔阻，就……隻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兒子罷。”
    “二哥！”衛琳和衛成頌同時呼喊出聲，衛琳略帶失措，而衛成頌則是滿眼的不讚同。
    此時衛琅臉上完全是一副狀況外的模樣，左看右看，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好好的家人聚會，為什麼落到這樣的局麵。
    衛祈玉同樣有些茫然，但他是幼子，衛嶽淵素來對他關照有加，即使此時衛嶽淵在氣頭上，衛祈玉也沒有畏懼，還想要上前去給衛明雅說情。
    賀長庚在廣袖的遮掩下，輕輕勾了勾衛祈玉的手指將人阻住。
    衛祈玉心尖一跳，無措地望著賀長庚，隻見賀長庚輕輕搖頭。
    隨著一聲虛弱的輕咳，披著厚厚的獸毛披風，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椅子中間的人輕聲開口。
    “二哥，父親，此時無謂爭吵，有害無利而已。”
    說話之人，正是敬仰許久，多日不曾出現在人前的衛家六公子，衛燕回。
    衛燕回的開口，讓父子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瞬時一鬆。
    衛嶽淵強壓了怒氣，衛明雅同樣收起那雖然好看卻虛假的笑意，眼含憂色地看向衛燕回。
    衛燕回笑著對父親和兄長搖搖頭：“我的身子無礙，反噬受的傷幾乎痊愈。”
    隻是衛燕回沒有明說，雖然他的傷勢基本已經痊愈，但是這次卜算天命引起的反噬令他根基有損。
    衛燕回原本就是雜靈根的資質，如今這樣，隻怕修為再難更進一步。
    這些衛燕回瞞住了所有人，隻自己悶在心裏，為家族籌謀他心甘情願，所以更加不能在此時看到兄長和父親的矛盾激化。
    “爹，二哥當年覓仙蹤後覺醒醫修天賦，我曾為此占卜。“
    衛燕回的聲音輕輕的，卻讓在場之人都不能忽視。
    “禍福難料。”
    這是衛燕回當年對衛明雅的天賦的預言。
    “到如今，我雖無重新卜算天命之力，但對於二哥的選擇，仍舊隻有這四個字。”
    衛嶽淵看著衛燕回略顯蒼白的容色，最終搖頭一歎，如同受潮熄了火的蠟燭。
    “明雅，若你執意選擇這條路，家族不會為你提供任何助力。”
    “你的一應用度不會減少，但你修行醫修之道，與衛家無關。”
    衛明雅臉上已經沒有笑意，他正色道：“父親，兒子既然選擇這條路，自是禍福一身擔當。”
    賀長庚幾乎已經明了，為何衛嶽淵會對衛明雅有著這樣強烈的怒氣。
    隻因這衛明雅執意要修這醫修之道。
    想到曾經看過的典籍之中的記載，賀長庚不由得在心中幽幽一歎。
    醫修啊。
    本以為這道統已斷絕大部分傳承，修仙界中罕見，不成想眼前就有活生生一個人站在眼前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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