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垸下意識地婉拒：“謝謝，不用了。我晚上還有安排。”
    話音落下，他清楚地看到淩奕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嘴角也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雨淋濕的小狗，連那頭微卷的發絲似乎都耷拉了些許，流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失望。
    常垸怔了一下。某個瞬間，淩奕那濕漉漉的、帶著點委屈和期盼的眼神，與他記憶中許多年前曾在巷口喂養過的一隻流浪小狗重疊了。那隻小狗每次看到他離開時，也是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
    心尖某處莫名軟了一下。
    “...好吧，”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如果不會太麻煩你的話。”
    瞬間，燦爛的笑容重新回到淩奕臉上，仿佛陰霾一掃而空，陽光驟亮。“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那咱們就說定了！六點在這裏碰麵可以嗎？”
    傍晚六點，常垸準時出現在琴行門口。
    淩奕已經等在那裏，換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頭發似乎也精心打理過，看到常垸時笑容格外明亮。
    他帶常垸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弄裏的家常菜館，店麵不大，但幹淨溫馨，老板娘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淩奕熟門熟路地點了幾道招牌菜。
    “先生，今天真的特別感謝您，”淩奕一邊燙洗餐具，一邊真誠地說，“要不是您，我可能真會把東西摔壞了。我是美術學院油畫係的，幫音樂院個忙，差點幫倒忙。“
    “舉手之勞。”常垸接過淩奕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他的動作自然而優雅，讓淩奕莫名覺得，這個看似普通的男人，似乎應該坐在更高檔的場所，用著更精致的器皿，而不是在這個小餐館裏和自己吃飯。
    飯菜很快上桌，香氣撲鼻。
    淩奕很健談，熱情地介紹著每道菜，又聊起美院的趣事，吐槽教授的嚴苛，分享寫生時的見聞。
    常垸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或簡短地問上一兩句，卻總能問到點子上，顯示出一種超乎尋常的洞察力和廣博的見識，與他低調的外表形成微妙的反差。
    “先生您是做什麼工作的？”淩奕好奇地問，“感覺您懂得好多。”
    常垸停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隻是個自由職業者，拍些照片。”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引開，“你喜歡吃辣？”他注意到淩奕對那盤辣子雞丁格外偏愛。
    “嗯！特別喜歡！”淩奕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又開始熱情地推薦起其他菜品。
    常垸看著眼前青年毫無陰霾的笑容，聽著他充滿活力的聲音，感受著這小餐館裏喧鬧而真實的煙火氣。這與他曾經經曆的生死一瞬截然不同，卻有一種獨特的踏實感。
    飯後，淩奕搶著結了賬。
    走出餐館，夜色已濃，華燈初上。
    “先生，今天真的非常開心能認識您！”淩奕站在路燈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常垸，“以後...我還能再請您吃飯嗎？”
    常垸看著對方期待的眼神，那其中不摻任何雜質的純粹欣賞和熱情，讓他很難硬起心腸拒絕。他微微頷首：“有機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