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玄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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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灰色的天幕驟然傾泄下瓢潑大雨,渾濁的雨絲裏,混著泥土深處漫溢開來的血腥味。
“大祝,天降甘霖了!”一名武士的聲音裏滿是抑製不住的激動,話音未落,周遭眾人便紛紛附和,歡呼聲幾乎要蓋過雨聲。
高台上的大祝微微眯起眼,目光掃過下方跪拜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顯然對這結果極為滿意。
“且慢。”他抬手止住喧鬧,沉聲道,“把這二人押入地牢,待下次祈雨,再行祭獻。”
李長青長舒一口氣,合著是把他和什煙殺了求雨啊,不過還好至少活了下來,事情就有轉機。
李長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順著脊骨往下淌。原來如此,合著是要把他和什煙當成祭品,用性命去換這場天降的甘霖。
萬幸,萬幸啊。
隻要留著一口氣在,隻要還活著,事情就總有轉圜的餘地。
沒等他心緒平複,冰冷的鐵鏈便再次纏上了手腕腳踝。這一次,他們被推搡著帶進了更深的暗處——是地牢。潮濕的黴味混著青銅氣撲麵而來,厚重的石門在身後轟然落下,將最後一絲天光徹底隔絕在外。
李長青踉蹌著站穩,反手扶住身旁險些栽倒的什煙。地牢裏光線昏暗,隻有石壁縫隙漏進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對方蒼白的臉。
“嚇死我了……”什煙的聲音還在發顫,攥著李長青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差一點,差一點我們就成了祭壇上的……”
李長青沒說話,隻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可此刻,心裏卻有個念頭愈發清晰——求饒沒用,坐以待斃更沒用。他望著黑沉沉的地牢穹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銅鏈的紋路。
恍惚間,一張臉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是許念。是那個和他一同被卷入的家夥,是那個總皺著眉,話少又冷硬,卻在關鍵時刻襲來時,下意識拽了他一把的許念。
分明算不上熟稔,分明連一句像樣的道別都沒有,怎麼一睜眼,就隻剩他孤身一人困在這殷商地牢裏。
許念,他在心底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到底在哪裏?
……………………
不知何時,外頭的雨又淅淅瀝瀝落了起來,冰涼的水滴順著地牢穹頂的石縫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潮濕的地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滴答——滴答——”單調的水聲在死寂的地牢裏被無限放大,驚得縮在牆角的什煙猛地一顫。
她定定神,目光落在身旁默不作聲的少年身上,借著石壁縫隙漏進的微光,仔細打量著對方——清瘦的輪廓,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看著竟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
“你叫……李長青?”什煙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試探,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李長青應聲,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眉眼清麗,此刻卻蒼白得沒半點血色。
“你是怎麼進來的?”什煙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冰冷的石壁。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李長青扯了扯嘴角,語氣裏滿是無奈,“我當時就隨手點了下電腦上的彈窗,再睜眼,就到這鬼地方了。”
什煙聞言沉默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起來。
“我丈夫死於一場車禍,從那之後,我的記憶就總斷片。醫生說我精神出了問題,我在去接受治療的路上,看見一輛大卡車直直衝過來……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沒想到一睜眼,竟到了上一個世界。”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像是在強撐著回憶不願觸碰的過往:“後來……我隻記得和那個叫秦送羽的人進了客棧,眼前突然就出現了一隻巨獸。那畜生足有數丈高,虎身牛首,青銅鱗片裏嵌著朱砂似的斑紋,四隻彎角寒光瘮人。後背那對巨翅,羽毛根根硬如鐵棘,四肢粗得像石柱,利爪彎鉤似的,血口微張,森白的獠牙上還掛著黏糊糊的涎水……”
“秦送羽……他就在我麵前……”什煙的聲音戛然而止,痛苦的回憶如同潮水般將她席卷,她猛地閉上眼,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
“後來,我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裏了……”她的話音裏摻了濃重的哽咽,尾音破碎在冰冷的空氣裏。
“醫生告訴我,我是自己正常來醫院的。”什煙的聲音抖得更厲害,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白痕,“我當時真的害怕極了……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前一刻,我還在那個滿是血腥氣的客棧裏,下一刻就躺在了熟悉的病床上,像一場荒誕的夢。”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地牢深處的黑暗,語氣裏染上一絲近乎虛幻的柔軟:“再後來,那天夜裏我睡著了,夢到了死去的丈夫。他還是記憶裏的模樣,笑著朝我伸手,掌心的溫度那樣溫暖,一點都不像隔著陰陽兩界。”
話音忽然一頓,她猛地轉頭看向李長青,原本黯淡的眸子裏迸發出一點近乎瘋狂的光,連帶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又突然想起來——你還記得那道聲音說的嗎?完成世界任務,就可以複活愛人……”
李長青心頭猛地一震,複活愛人?
這四個字像重錘般砸在他心上,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自己和許念之間,到底算是什麼樣的羈絆?不過是一同卷入亂流的陌生人嗎?
“隻要能再見他一麵,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認了。”她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李長青,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單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聳動著。
她頓了頓,聲音裏又添了幾分驚魂未定的顫抖:“出院後,我回了家。直到那天晚上,我又看見了那隻獸……是真的,不是幻覺。它就那麼張著血盆大口,立在我家的客廳裏,腥風裹著寒氣撲麵而來。我當時就嚇暈了過去,再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