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是該問問，這都是你們二房應得的產業。”他示意程玉稍等，起身進了裏屋，不多時，拿著一個用藍布包著的、厚厚的冊子走出來。
    他坐在程玉對麵，小心地翻開冊子。
    冊子紙張泛黃，邊角磨損，上麵用工整的毛筆字記錄著村裏各戶的田產、人口變動等信息。
    劉全貴粗糙的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眯著眼仔細尋找。
    “程蕭勇……程蕭勇……”他嘴裏念叨著程玉父親的名字，終於，手指在一處停下：“找到了！在這裏。”
    他湊近看了看，然後抬頭對程玉說：“根據冊子上記的，你爹程蕭勇名下，有三畝良田，就在村子西頭，靠近山腳的那片緩坡上。”
    “地方不錯，向陽，灌溉也方便。”
    “你爹娘……以前沒跟你提過？”劉全貴有些疑惑，按理說，家裏的田地是大事，父母總該跟孩子交代一聲。
    程玉撓撓頭，露出一個帶著點憨氣和苦澀的笑容：“貴叔，不瞞您說，前陣子我不是磕了頭，昏過去好幾天麼？”
    “醒來後，好些事都記不太真切了，模模糊糊的。”他順勢將原主記憶缺失和穿越帶來的信息斷層，推給了那次“意外”。
    劉全貴恍然大悟，眼裏頓時湧上濃濃的同情和歎息：“唉！你這孩子，真是遭了大罪了……”
    他合上冊子，臉色更嚴肅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怒意：“你不來找我，我也正打算過兩天去找你呢！”
    “你大伯娘這次做事，太不地道！”
    “分家分家，哪有把侄兒就這麼光身趕出去，田地銀錢一概不提的道理？”
    “這不成搶了嗎？”
    他越說越氣，花白的胡子都微微翹起：“玉哥兒，你放心，這事兒貴叔給你做主！”
    “等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你大伯家一趟！”
    “咱們拿著這田冊，當麵鑼對麵鼓，把該是你二房的東西，一樣一樣，全都給你要回來！”
    “那是你爹娘攢下的家業，誰也別想昧了去！”
    程玉沒想到村長會這麼主動且強硬地要幫他，心裏一暖，連忙站起身：“那……那就麻煩貴叔了。”
    “麻煩什麼？這是我當村長的本分！”劉全貴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緩了緩，但依舊帶著不忿：“你爹在的時候，是咱們村裏數一數二的好獵手，為人又仗義。”
    “那些年他進山打獵，可沒少換回銀子。我就不信，這麼些年下來，你們二房會沒攢下點家底？”
    旁邊的周娘也忍不住插話，壓低聲音道：“老頭子說得對。”
    “就程大他們家現在住的那院子，當初起的時候，一大半的錢可都是你爹出的！”
    “就算真要分家，按規矩，也該是從中間砌道牆，一家一半才是正理！”
    “哪能像現在這樣……唉！”她沒再說下去，隻是搖搖頭，眼裏滿是對程玉三兄弟的憐惜。
    劉全貴重重地“嗯”了一聲，顯然和老伴想到一處去了，臉色更沉：“要是沒錢，你爹娘能放心生下懿哥兒？養孩子不要錢啊？”
    “哼，這裏頭肯定有貓膩！”
    “玉哥兒，你明天隻管跟我去，貴叔給你撐腰！”
    程玉看著眼前這對真心為自己著想、氣憤不平的老人，心裏那塊自從穿越以來就壓著的、關於生存和未來的巨石，仿佛鬆動了一些。
    他再次鄭重道謝：“謝謝貴叔，謝謝嬸子。那我明天早上過來找您。”
    “行，明天一早你就來。”劉全貴點頭。
    程玉起身告辭，劉全貴和周娘一直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清瘦卻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才歎息著關上門。
    “真是作孽哦……”周娘喃喃道。
    劉全貴沒說話，隻是又拿出那本田冊，看著“程蕭勇”三個字，眼神複雜。
    那天清晨天不亮時，他早起遛彎，無意中看見程老大和程澤抬著昏迷的程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腳那破屋子去。
    他當時就氣得不行，但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不好直接插手。
    後來他偷偷去看過，發現那破屋居然被程玉收拾得有模有樣，心裏既驚訝又欣慰，這才暫時沒去找程大家說道。
    如今程玉自己找上門來，他自然要替這孩子討回公道。
    有些東西，注定要在陽光下攤開來，才能見到分曉。

    作者閑話：

    ＊…＊
    解釋一下：程家和柳溪等其他家都屬於外來戶，老一輩逃荒到的上灣村安家落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