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四處給人蓋房子，風餐露宿是常事，能吃上飽飯就不錯了，像這樣天天有葷有素、米飯管夠的待遇，實在少見。
    影一影二手腳麻利地給三位師傅盛好飯菜，碗裏的米飯壓得實實在在，上麵鋪滿了紅燒肉、排骨和青菜。
    “幾位師傅，請慢用。”
    “多謝，多謝！”師傅們連忙接過，在屋簷處的門檻上坐下，捧著碗大口吃起來。
    程玉先照顧程懿吃飯。
    小家夥這次似乎因為有了新玩具，膽子也大了些，不那麼怕生了。
    他被哥哥喂飽後，就自己滑下凳子，先是跑到門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外麵幾位埋頭吃飯、胡子拉碴的工匠爺爺。
    師傅們見這麼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盯著自己看，也覺有趣，一個年輕些的師傅還朝他做了個鬼臉，逗得小家夥“咯咯”直笑。
    看了一會兒，小家夥又轉身跑回屋裏。
    他先跑到程玉身邊，伸出小胳膊緊緊抱住哥哥的腿，把小臉貼在哥哥膝蓋上蹭了蹭，像是在補充“哥哥能量”。
    然後鬆開，又跑去抱住二哥程灼的腿，同樣貼貼。
    接著，在眾人有些訝異的目光中，他竟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對麵，伸出兩隻小胳膊，一把抱住了顧雲曦的小腿，仰起小臉，衝著顧雲曦露出一個毫無芥蒂的、甜甜的笑容。
    顧雲曦正端著碗，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腿邊那個軟乎乎、香噴噴的小團子，正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信賴地望著自己，還蹭了蹭。
    他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
    這讓他忽然想起遠在京城的兩個舅舅家的孩子，小時候也常常這樣，不管他臉色多冷，都敢大著膽子撲過來抱他的腿，奶聲奶氣地喊“小舅舅”。
    現在嘛……嘖，想起那幾個如今在學堂裏上房揭瓦、能把先生氣得胡子翹起來的皮猴子，顧雲曦覺得，還是眼前這個小不點更順眼些。
    小家夥挨個抱了抱，似乎完成了一項什麼重要的儀式，心滿意足。
    他又轉身，搖搖晃晃地走到牆邊，先抱住影一的腿貼了貼，又去抱住影二。
    影一影二瞬間身體僵直，如同兩根木樁。
    他們習慣了隱匿和戒備，不習慣與人，尤其是這麼小、這麼軟的孩子如此親近。
    兩人手足無措，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身上的塵土弄髒了孩子，或者不小心碰倒了他。
    還好小家夥隻是抱了一下就鬆開了，又蹦蹦跳跳地跑開，去找自己的木偶玩了。
    兩人這才鬆了口氣，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一點點柔軟。
    一頓飯在孩子們天真爛漫的舉動和工匠們滿足的咀嚼聲中結束。
    影一影二自覺地收拾碗筷去洗。
    程玉抱著吃撐了有些犯困的程懿，坐在門檻邊的陰涼裏，輕輕拍著他的背哄他午睡。
    小家夥很快就在哥哥有節奏的輕拍和溫暖的懷抱裏睡著了。
    顧雲曦也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院子裏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隔壁工地偶爾傳來的、壓低了的工具碰撞聲。
    程玉看著懷裏弟弟恬靜的睡顏，目光又轉向左邊那片已經初具規模的竹木結構房屋。
    主體骨架已經搭好，牆壁用厚實的竹片釘得密密實實，屋頂的框架也架上了，就差鋪上茅草或瓦片，再把圍牆砌起來。進度確實很快。
    “房子……大概還要多久能蓋好？”程玉忽然開口，像是隨口一問。
    顧雲曦睜開眼，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工地，心裏快速估算了一下：“最遲三天，應該就能完工入住了。”三個工匠師傅手藝老道，加上影一影二兩個不知疲倦的“壯勞力”打下手，進度想慢都難。
    程玉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麼。
    這幾天，顧雲曦三人晚上依舊在他家外間打地鋪。
    傍晚收工後，影一會趕著牛車將三位師傅送回鎮上他們落腳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再去接來，來回的路費和食宿，都是顧雲曦這邊包的。
    倒是沒給他添太多額外的麻煩，除了多做三個大人的午飯。
    而且，不知是不是那天小家夥一句“爹”的威力，顧雲曦這兩天居然主動接過了教程灼讀書的活兒。
    雖然話不多，但教得極其認真，要求也嚴格，程灼反而學得更起勁了。
    懷裏的小家夥動了動，似乎睡得不舒服。
    程玉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安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