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咱們有錢了！”
    程灼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裏麵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十兩銀子，還有八百文銅板！他聽得清清楚楚，剛才在藥鋪裏，掌櫃的說“十兩”的時候，他差點叫出聲。
    程玉低頭看他，小家夥仰著臉，眼睛亮得驚人，小臉因為興奮而泛紅。
    他笑著摸了摸程灼的頭：“嗯，有錢了。走，哥哥帶你們去買東西。”
    “買新衣服嗎？”程灼問。
    “買，”程玉點頭：“先扯布做衣服，然後去買吃的，買米麵油鹽。”
    程灼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拉著哥哥的衣角，生怕在擁擠的人群中走散了。
    程玉重新背好背簍，牽著程灼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他憑著原主的記憶，往鎮子西邊走去，那邊有幾家布莊和成衣鋪。
    走過兩條街，喧鬧聲稍微小了些。
    這邊的店鋪多是賣布料、成衣、針線等日用品的，顧客以婦人和哥兒為主，不像市集那邊魚龍混雜。
    程玉在一家鋪子前停下腳步。
    鋪子門臉不大，但收拾得幹淨整潔，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娟秀的字寫著“花娘成衣鋪”。
    他記得這家店。
    原主他娘在世時，偶爾會來這裏買些碎布頭，回去給孩子們縫補衣裳。
    掌櫃的花娘是個和善的中年婦人，手藝好，價格也公道。
    他牽著程灼走進去。
    鋪子裏光線明亮，靠牆擺著幾個木架，架上整齊地疊放著各種布料。
    左邊掛著一排成衣，多是普通樣式，但針腳細密。
    櫃台後，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婦人正低頭繡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喲，玉哥兒？”花娘愣了愣，隨即露出笑容：“你們這是……”她的目光落在程玉牽著的程灼，又看向他胸前背著的程懿，眼裏閃過疑惑。
    程玉神色平靜，但語氣裏帶上了幾分黯然：“我爹娘都不在了，帶弟弟們來扯點布，做幾身衣服。”
    花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裏的繡花針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都、都不在了？這……怎麼會？”
    去年夏天，她還看見程玉他爹帶著他來鎮上賣獵物，父子倆有說有笑。
    那漢子身材魁梧，打的野味又肥又大，每次來都賣得很快。
    怎麼才半年多，人就沒了？
    “爹進山遇到了熊，娘……傷心過度也去了。”程玉簡短地說，不想多提。
    花娘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繡活，從櫃台後走出來。
    她看著眼前三個孩子，最大的程玉也不過十五六歲，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牽著個瘦小的弟弟，胸前還背著一個更小的。
    三個孩子都瘦，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
    “扯布做衣服是吧？”花娘的聲音柔和了許多：“花娘這兒有現成的成衣，是給我兒子做的。”
    “那小子長得快，做小了，穿不上。”
    “你放心，料子不差，是棉麻的，穿著舒服。”
    “我便宜點賣給你，不多收錢。”她說得誠懇。
    程玉能聽出來，這是真心想幫他們。
    “我先看看？”程玉說。
    不是不信花娘，而是怕料子太好，他不敢買，一個剛死了爹娘、被趕出家的窮小子，突然穿上好料子的衣服，容易惹人閑話。
    “行，你等著。”花娘轉身進了裏間，很快抱著兩身衣服出來。
    衣服是疊好的，能看見是普通的短打樣式，上衣對襟，褲子是束腳的。
    花娘把衣服抖開，遞給程玉看。
    程玉接過來，摸了摸料子，確實是棉麻混紡，柔軟透氣，但不紮眼。
    針腳細密均勻，袖口、領口都加固了線，看得出做得很用心。
    顏色是普通的靛青色和褐色，耐髒，適合幹活穿。
    “這本來是給我兒子做的練功服，”花娘解釋：“他跟著武館的師傅學拳腳，穿這種料子活動方便。結果我量錯了尺寸，做小了。”
    “你要是不嫌棄，三十文拿走。”
    三十文。
    程玉心裏清楚，這兩身衣服，光是料子就不止三十文，更別說手工。
    花娘這是半賣半送。
    他沒推辭，也沒多問，從懷裏摸出三十個銅板，放在櫃台上：“謝謝花娘。”
    花娘收了錢，臉上笑容真切了些。
    她又看了看程灼和程懿，說：“我給你這兩個弟弟也做幾身吧，夏天衣服簡單。料子我這兒有，你放心，不貴。”
    程玉想了想，點頭：“那就麻煩花娘了，尺寸稍微做大點，孩子長得快。”
    “我懂我懂。”花娘笑了，轉身從抽屜裏拿出軟尺：“來，小灼是吧？過來嬸子給你量量。”
    程灼看看哥哥，程玉點點頭。
    小家夥這才走過去，站得筆直，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抬手，轉身，站好。
    乖巧得讓人心疼。
    量完程灼，程玉把胸前的程懿解下來，放在地上，輕輕推了推他的背：“懿懿，去，讓嬸子給你量尺寸，咱們做新衣服。”
    程懿聽懂了“新衣服”，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在花娘麵前站得直直的，奶聲奶氣地說：“嬸，量！”
    “哎喲，真乖！”花娘被逗笑了，蹲下身，仔細給他量了肩寬、袖長、衣長。
    量完了，她站起身，在本子上記下尺寸。
    “好了，”花娘收起軟尺，對程玉說：“你等著，嬸子去給你們挑料子。”
    不等程玉開口，她已經風風火火地進了裏間。
    程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算了。
    花娘很快抱著幾匹布出來。
    布匹顏色都素淨，靛青、褐色、淺灰，適合孩子穿。
    但其中一匹布吸引了程玉的注意，那是匹淺藍色的細棉布，質地輕薄柔軟，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一看就不是本地常見的料子。
    “這匹是異域來的，”花娘見程玉在看那匹藍布，解釋道：“我家那口子跑商帶回來的，說是外邦的棉布，夏天穿著涼快。”
    “我進了幾匹，本來以為好賣，結果……”她苦笑了一下。
    青石鎮就這麼大，有錢人不多，普通人舍不得買這麼貴的料子，有錢人又嫌它不夠華貴。
    這布壓在手裏好幾個月了，一直沒賣出去。
    程玉伸手摸了摸，料子確實好，細膩柔軟，透氣性應該不錯。
    但花娘說得對，在這個小鎮，這種料子不上不下，尷尬。
    他裝作忽然想起什麼，說：“這料子適合做成寢衣，夏天穿著睡覺，又涼快又舒服，您可以試試。”
    頓了頓，他又補充：“那些大戶人家的老爺夫人，晚上睡覺講究舒服，這種料子正合適。”
    花娘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手：“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寢衣！”
    “玉哥兒，你這腦子真是靈光！”
    她像是打開了新思路，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看著那匹藍布的眼神都熱切起來。
    “行，你先帶著弟弟們去逛逛，”花娘把布匹往懷裏一攬，語速飛快：“夏天的衣服簡單，我手腳快，一個時辰就能做好。”
    “你們一個時辰後來拿。”
    說完，不等程玉回應，她已經抱著布匹轉身進了裏間，還能聽見她哼著小調的聲音。
    程玉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還沒問這幾身衣服一共多少錢呢。
    算了，等會兒來拿衣服時再說吧。
    他重新把程懿背在胸前，打好結，牽起程灼的手：“走，咱們先去買別的。”
    “去買糖嗎？”程灼仰著小臉問，眼裏滿是期待。
    “對，買糖。”程玉笑著點頭。
    “好耶！買糖！”程灼歡呼起來。
    胸前的程懿也聽懂了，小手揮舞著，奶聲奶氣地學：“糖！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