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灼，過來洗澡。”程玉說。
    程灼愣了愣，看看那個奇怪的盆，又看看哥哥，小聲說：“洗澡？”
    “對，你看你脖子都快能搓出泥了。”程玉笑著指了指他的脖子。
    程灼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小臉紅了，他確實很久沒洗澡了。
    娘在的時候，還會燒水給他擦擦身子，娘走了之後，哥哥倒是偶爾帶他們去河邊擦洗過。
    他聽話地脫下衣服，衣服很破，補丁摞補丁，脫下來時揚起一陣灰塵。
    程玉接過衣服，放在一邊，心裏盤算著得盡快給兩個孩子做新衣服。
    程灼坐進盆裏，剛好到他胸口，他有些拘謹，手不知道該放哪兒。
    程玉拿出兒童洗發露和沐浴露，他擠了些洗發露在手心，搓出泡沫，抹在程灼頭上。
    “閉上眼睛。”他說。
    程灼乖乖閉眼，泡沫香香的，是他從沒聞過的味道。
    哥哥的手指在他頭皮上輕輕揉搓，很舒服。
    洗完頭，程玉用清水幫他衝幹淨，然後開始給他搓身子。
    沐浴露起了厚厚一層泡沫，程玉搓得很仔細，脖子、耳後、胳膊肘、膝蓋……每一個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都不放過。
    水很快變渾了。
    嘖。
    程玉把水倒掉，然後又換了盆水，給程灼衝洗。
    一連換了三盆水，水才清亮起來。
    程灼坐在幹淨的水裏，皮膚被搓得微微發紅，但整個人煥然一新，身上帶著淡淡的香味。
    程玉用大浴巾把他裹起來，抱到炕上：“自己擦幹，穿衣服。”
    程灼接過浴巾，把自己裹成一個小粽子，隻露出一個小腦袋。
    他看看自己變得白淨的胳膊，又聞聞身上的香味，眼睛亮亮的。
    程玉把盆裏的水換掉，重新加上溫水，然後抱起程懿。
    小家夥對洗澡很好奇，小手拍打著水麵，濺起水花。
    “別鬧，閉上眼睛，哥哥給你洗頭。”程玉說。
    程懿聽不懂，但看見哥哥的手過來，還是乖乖閉了眼。
    程玉動作輕柔地給他洗頭，小家夥舒服地哼哼。
    洗完頭，程玉把他放進盆裏，小家夥坐在盆裏，玩著水麵的泡沫，咯咯笑。
    程玉給他搓身子，小家夥比哥哥還髒，脖子、手腕、腳踝，都是一圈黑。
    程玉搓得仔細，程懿被搓得癢，扭來扭去，咯咯直笑。
    等把程懿也洗幹淨，估摸著也過了半小時。
    程玉用浴巾把小家夥裹起來，抱到炕上，程懿被洗得幹幹淨淨，小臉紅撲撲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程玉把洗澡的東西都收進空間，包括用過的水。
    然後他看著炕上兩個頭發濕漉漉的小家夥，犯了難。
    沒有吹風機，在古代，頭發隻能自然晾幹。
    程灼看出了哥哥的為難，他爬下炕，跑到門邊，把頂門的木棍挪開，打開門，然後坐在門檻上，回頭對程玉說：“哥哥，把弟弟抱過來，坐這裏晾頭發。”
    程玉一愣，隨即笑了。是啊，現在是夏天，晚上有風，坐在門口一會兒就能幹。
    他抱起程懿坐到門檻上，程懿坐在他腿上，程灼挨著他坐。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的涼意，吹在濕頭發上，很舒服。
    程玉用幹布給兩個孩子擦頭發，加速水分蒸發。
    程灼的頭發短，幹得快，程懿的頭發細軟，也還好。
    夜漸漸深了。
    山林裏傳來各種聲音：鳥歸巢的撲翅聲，蟲鳴，遠處不知什麼動物的叫聲。
    天上有星星出現，一顆一顆，又亮又密。
    程懿在哥哥懷裏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程灼也打了個哈欠，但他強撐著，等頭發幹透。
    “哥哥，咱們以後就住這裏嗎？”程灼忽然小聲問。
    程玉低頭看他：“怎麼了？不想住這裏？”
    程灼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這裏好遠，沒有村裏熱鬧。但是……這裏沒有人罵我們，沒有人搶我們的東西。”
    程玉心裏一酸，他摸摸程灼的頭：“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哥哥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有飯吃，有衣穿，送你去學堂讀書。”
    “讀書？”程灼眼睛亮了：“我真的能讀書嗎？”
    “能。”程玉肯定地說：“等哥哥掙了錢，就送你去。”
    程灼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明亮。
    他靠在哥哥身上，小聲說：“哥哥，你真好。”
    程玉沒說話，隻是摟緊了兩個孩子。
    頭發幹了，程玉抱著程懿起身，程灼也站起來。
    三人回到屋裏，程玉把程懿放在炕上，蓋好被子。
    程灼自己爬上炕，躺下，閉上眼睛：“哥哥睡咯。”他小聲說。
    “睡吧。”程玉說。
    等程灼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程玉才關掉露營燈，收進空間。
    破屋重新陷入黑暗，隻有星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程玉卻沒有睡，他一個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裏永遠是白晝，他走進那棟古色古香的屋子，穿過廳堂，來到樓下的衛生間。
    衛生間很複古，瓷磚、馬桶、淋浴間，一應俱全。
    程玉脫下一身髒衣服，扔進角落的洗衣籃，打開淋浴。
    熱水衝下來，洗去一身的疲憊和汗味，他洗了很久，把頭發也仔細洗了一遍。
    古代這長發真是麻煩，洗起來費勁，幹起來也慢。
    洗完澡，他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裏的人。
    十五六歲的少年，麵容清秀，皮膚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但五官端正，眼睛很亮。
    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長度及背，這是原主，也是現在的他。
    程玉看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既來之，則安之吧。
    末世他都能活過來，現在有房有地有空間，還養不活兩個孩子？
    他拿出吹風機，把頭發吹幹。
    吹風機的嗡嗡聲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吹幹頭發，他換上帶進來的衣服，上麵都是補丁疊著補丁。
    收拾妥當，他出了空間，回到破屋的炕上。
    程灼和程懿都睡熟了。
    程灼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弟弟身上。
    程懿四仰八叉，小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
    程玉躺下，扯過一點被子蓋住肚子。
    夜風從破窗戶吹進來，吹散了一些熱意，倒是還能忍受。
    他閉上眼睛，聽著身邊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
    窗外，蟲鳴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