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一手拎著漁網，一手提著裝魚的木桶回到家門口時，太陽已經升到半空。
    清晨的薄霧散盡，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把破茅屋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他把木桶放在門口，看著裏麵遊動的幾條魚，一時有些犯難。
    家裏缺的東西太多了。
    沒有菜刀，沒有像樣的鍋，連水桶都是漏的。
    剛才在河邊裝水時他就發現，這木桶底部有幾道細縫，水裝進去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能漏掉大半。
    “得先補補桶。”程玉自言自語道。
    最簡單的法子是用大葉子墊在桶底，能暫時防止水漏得太快。
    山裏植物多，找幾片厚實的葉子應該不難。
    “小灼，”程玉轉身對蹲在門檻邊的程灼說：“哥哥還要去一趟河邊，你要一起嗎？”
    程灼立刻點頭。
    他不想一個人帶著弟弟在家，雖然哥哥說這山腳平時沒人來，但他還是怕。
    “行，那一起。”程玉重新提起木桶：“跟緊點，別掉隊。”
    一大兩小又沿著小路往河邊走。
    早上的露水已經幹了，路邊的草葉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程懿被哥哥牽著，小短腿走得搖搖晃晃，但興致很高，一路上咿咿呀呀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回到河邊，程玉讓程灼帶著弟弟在岸上玩，自己蹲在水邊忙活。
    他先把桶裏的魚倒在岸邊的空地上。
    幾條魚在草地上撲騰，鯽魚銀白的鱗片在陽光下反著光，鯰魚滑溜溜的，試圖往水裏蹦。
    程玉撿了塊石頭，挨個把魚敲暈——動作幹脆利落。
    處理好魚，他把木桶拿到河邊仔細清洗。
    桶內壁積著一層滑膩的汙垢，他用手搓了半天才洗幹淨。
    他直起身，在河邊尋找合適的葉子。
    河岸長著不少植物，有一種葉子又大又厚，呈心形，葉麵光滑。
    程玉憑著末世時學到的植物知識判斷——這葉子應該沒毒。
    他摘了五六片，回到桶邊。
    一片、兩片、三片……他把葉子一層層鋪在桶底，鋪了厚厚一疊，然後試著舀了半桶水。
    水在桶裏晃蕩，從葉子的縫隙間慢慢滲出，但速度很慢。
    程玉等了等，漏掉的水不多，足夠他提回家。
    “暫時夠用了。”他滿意地點點頭。
    接下來是處理魚。
    程玉看了眼岸上的兩個孩子——程灼正指著草叢裏的蝴蝶給弟弟看，程懿瞪大眼睛，小手指著蝴蝶“啊啊”叫。
    得避開他們。
    倒不是怕他們看見他憑空變出刀來，而是怕他們看見殺魚的場麵。
    程玉背對河岸，借著身體的遮擋，從空間裏取出一把小刀。
    刀不長，但很鋒利，是他在末世時從戶外用品店收的。
    他蹲下身，開始給魚開膛破肚。
    刮鱗，去鰓，剖腹，掏內髒。
    在末世，能找到一條沒變異的魚不容易，每次抓到魚，他都會仔細處理，不浪費一點能吃的東西。
    “鍋鍋？”程懿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程玉轉頭，看見程灼正捂著弟弟的眼睛。
    程懿的小手在空中亂抓，想扒開哥哥的手。
    “怎麼了？”程玉問。
    “我怕弟弟看見殺魚害怕。”程灼小聲說。
    程玉笑了笑：“那你帶弟弟去旁邊玩會兒。”
    “嗯嗯！”程灼如釋重負，拉著程懿往旁邊走:“懿懿你看，那邊有隻花蝴蝶！”
    程懿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跟著哥哥跌跌撞撞地跑。
    程玉搖搖頭，繼續手上的活兒。
    五條魚，他處理得很快，內髒扔進河裏順水衝走，魚身用河水洗淨。
    然後他拔了幾把長長的水草，手指靈巧地翻動，很快就編出一根結實的草繩。
    草繩從魚鰓穿進去，從魚嘴穿出來，五條魚串成一串，拎在手裏沉甸甸的。
    “好了，咱們回家。”程玉站起身，一手拎魚，一手提裝滿水的桶，對兩個孩子喊道。
    程灼立刻拉著弟弟跑過來。
    程懿看見哥哥手裏串成一串的魚，好奇地伸手去摸，被程灼攔住：“髒，別摸。”
    三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程灼走了兩次也認得路，牽著弟弟走在前麵。
    程玉跟在後麵，看著兩個瘦小的背影，心裏盤算著中午的飯。
    魚有了，但光有魚不夠。
    家裏沒米沒麵，空間裏的米麵又不能直接拿出來……看來下午得進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野菜，或者用異能找找有沒有能換錢的東西。
    正想著，已經到家了。
    程玉把木桶放在門口，魚掛在門邊的木釘上，那木釘歪歪斜斜地釘在門框上，估計是前主人留下的。
    他推開門進屋，把破鐵鍋拿出來，到院子裏用水桶裏的河水刷洗。
    鍋很破，鍋底有個小凹坑，邊沿也缺了一塊，但還能用。
    程玉洗得很仔細，裏裏外外刷了三遍，直到看不出汙漬。
    程灼懂事地把院門關上，然後拉著弟弟坐在門檻上，托著下巴看哥哥忙活。
    程玉端著洗好的鍋進屋，放在那個小爐子上。
    茅屋裏沒有灶台，隻有這個用泥坯壘的小爐子，爐口不大，剛好能放下這口鍋。
    “小灼，拿點柴火進來。”程玉轉頭說。
    程灼立刻起身，跑到院子角落抱了一小捆柴火。
    柴火是幹的，但有些細，不耐燒。
    程玉接過柴火，塞進爐膛。
    點火是個問題。
    家裏沒有火折子，原主的記憶裏，點火用的是火石，但分家時火石被大伯娘扣下了。
    不過這對程玉來說不是問題。
    他背對著門口，借著牆角的陰影遮擋，從空間裏取出一個酒精蠟，這也是末世時收的，點燃燒水煮飯很方便。
    他把酒精蠟扔進爐膛，用一根細柴引燃，然後小心地把其他柴火架上去。
    火苗躥起來，爐膛裏傳來噼啪的響聲。
    程玉鬆了口氣，把擋在門口的一扇破門板挪了挪，讓光線透進來，也擋住大部分從外往裏看的視線。
    然後他蹲在爐邊，從空間裏取出需要的調料。
    生薑、油、鹽。
    他還拿了點味精，這東西在古代沒有，但他可以少放點，提鮮就行。
    又拿出那把小刀，把薑切成薄片。
    鍋熱了，他倒了一點油。
    油是菜籽油，在空間裏裝在大桶裏，他倒了些在小碗裏備用。
    油熱後，他把處理好的魚一條條放進去煎。
    刺啦——
    魚皮接觸熱油，發出**的響聲。
    程玉用自製的竹夾子小心地翻麵，把魚煎到兩麵金黃。
    魚香味飄出來，帶著焦香。
    程灼在門檻上坐著，聞到香味，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但他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幫哥哥把風。
    小家夥坐得筆直，小臉嚴肅，眼睛時不時瞟向院門，生怕有人突然闖進來。
    程玉煎好魚，從木桶裏舀了水倒進鍋裏，這會兒還剩大半桶。
    水一入熱鍋，立刻沸騰起來，白色的水汽蒸騰而上。
    他把薑片扔進去，又加了點鹽，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撒了少許味精。
    然後用竹夾子攪了攪，蓋上破鍋蓋，鍋蓋也是破的，缺了個角，但勉強能用。
    接下來就是等。
    爐火很旺，鍋裏的魚湯很快滾沸，咕嘟咕嘟地響。
    魚香混著薑香從鍋蓋的縫隙飄出來，彌漫了整個屋子。
    程懿坐不住了，從門檻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爐邊走，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香……香香……”
    程灼趕緊拉住他：“別過去，燙。”
    程玉回頭看了眼，笑道：“快了，再等會兒。”
    大約一刻鍾後，程玉掀開鍋蓋。
    乳白色的魚湯在鍋裏翻滾，魚肉已經煮得鬆散，香氣撲鼻。
    他用竹夾子夾起一塊魚肉嚐了嚐，鹹淡適中，鮮味十足。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