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玉睜開眼，渾身的劇痛還未消散，喪屍撕咬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
    他急促地喘息著，視野裏是模糊晃動的光影。
    幾秒後，視線終於聚焦——映入眼簾的不是灰敗的末世天空，而是破舊腐朽的木質房梁。
    房梁上布滿蛛網，角落裏一隻蜘蛛正慢吞吞地織著網。
    程玉眨了眨眼。
    他不是……被推進喪屍群了嗎？
    發小驚恐的麵容還在眼前，後背那股推力帶來的失重感依然清晰，下一秒就是無數雙腐爛的手抓住他的四肢、脖頸，劇痛和黑暗吞噬了他。
    可現在——
    他轉動眼珠，掃視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破敗的土坯房。
    牆壁是黃泥混著稻草糊的，已經開裂了好幾道縫，能看見外麵透進來的光。
    房間裏除了一張炕、一張歪腿的破木桌、兩個瘸腿凳子，幾乎什麼都沒有。
    炕上鋪著發黑的稻草，他身上蓋著的被子硬邦邦的，散發著一股黴味。
    耳邊是哭聲。
    程玉僵硬地轉過頭。
    炕沿邊，一個穿著滿是補丁粗布衣的男孩正抹著眼淚。
    男孩約莫六七歲，瘦得臉頰凹陷，身上的衣服空蕩蕩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
    他哭得抽抽噎噎，眼睛紅腫。
    更讓程玉心驚的是，男孩旁邊還趴著個小蘿卜頭。
    那孩子看著隻有兩三歲，小臉髒兮兮的，眼淚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緊緊抓著炕沿，嘴裏含糊地喊著：“鍋、鍋鍋……”
    程玉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幹得發疼。
    “別哭。”他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男孩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隨即眼睛瞪大：“哥！你醒了？！”
    他撲到炕邊，小手顫抖著去摸程玉的額頭：“哥，你疼不疼？頭還疼不疼？你別嚇小灼……”
    小蘿卜頭也抬起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咿咿呀呀地往炕上爬。
    程玉腦袋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後腦勺卻傳來一陣鈍痛。
    他悶哼一聲，伸手摸去，摸到一層粗糙的布條纏在頭上。
    就在觸碰的瞬間，破碎的畫麵衝進腦海——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被村民們用木板抬下山，渾身是血，左腿以一種扭曲的角度耷拉著，右臂不知所蹤。
    婦人的哭嚎聲刺耳。
    那是原主的爹。
    接著是昏暗的屋子，一個麵容憔悴的婦人躺在床上，咳嗽不止，最後漸漸沒了聲息。
    那是原主的娘。
    最後是山林，十五六歲的少年背著竹簍在山間踉蹌，一腳踩在鬆動的石頭上，身體後仰，後腦勺重重磕在凸起的岩石上。
    黑暗吞噬了意識。
    那是原主自己。
    程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程玉，來自末世求生的植物係異能者，在距離A市安全基地隻剩三十公裏的地方，被其他異能者推送進了喪屍堆。
    然後睜開眼，就成了這個同樣叫程玉的古代農家少年。
    爹死了，娘沒了，自己磕破了頭昏死過去，再醒來時，芯子已經換成了來自末世的程玉。
    “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頭疼？”程灼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緊緊攥著程玉的衣角。
    程玉睜開眼，看著眼前兩個瘦得脫形的孩子，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在末世，他拚命想去找父母妹妹團聚，結果死在了路上。
    而現在，他似乎又有了家人，盡管這家人看起來窮得揭不開鍋。
    “哥沒事。”程玉撐著炕沿坐起來，靠坐在床頭。
    他掃視一圈屋子，眉頭皺得更緊。
    這房子破得不像話，窗戶是破草席遮著的，門板歪斜，屋裏除了他們躺的這張炕，幾乎沒什麼像樣的東西。
    牆角堆著些雜物，屋頂還有幾處漏光，顯然是茅草爛了。
    程灼見他坐起來，連忙轉身去桌邊，踮著腳從缺了口的陶壺裏倒出一碗水，小心翼翼地端過來：“哥，喝水。”
    程玉看向那碗水。
    水是渾濁的，碗底沉著些泥沙，水麵還飄著幾根草屑。
    他胃裏一陣翻騰。
    在末世三年，他見過太多人因為喝了不幹淨的水生病、死去。
    這碗水喝下去，不死也得拉肚子。
    “哥不渴，放著吧。”程玉說。
    程灼愣了愣，捧著碗有些無措，但還是聽話地把碗放回桌上。
    他轉過身，小臉上滿是擔憂：“哥哥，大伯娘把咱們趕到山腳的破屋來了。”
    “大伯偷偷給咱們塞了點吃的，可……可咱們以後怎麼辦啊？”
    程玉揉著太陽穴。
    原主的記憶很零碎，關於分家的事完全沒有印象，估計是原主昏迷時發生的。
    他隔著布條摸了摸後腦，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不算難以忍受。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現狀。
    “小灼，”程玉開口，聲音平穩了些：“你先在屋裏看看，都有什麼。帶著弟弟，別出去。”
    程灼用力點頭，轉身拉起還趴在炕沿的小蘿卜頭——那是原主的三弟，程懿，才兩歲半。
    程灼雖然自己也瘦小，但還是努力抱起程懿，開始在屋裏轉悠。
    程玉則靠在床頭，閉上眼，試圖凝神感知。
    他在末世覺醒的植物係異能，還有那個意外得來的空間。
    如果這些東西還在……
    他集中精神，像在末世時那樣，試圖感受周圍的植物氣息。
    第一次嚐試——失敗了。
    腦袋裏空蕩蕩的，隻有傷口的抽痛。
    程玉不氣餒，再次嚐試。
    他放緩呼吸，想象著綠色的能量在體內流動——這是他在末世練習了無數次的方法。
    幾秒後，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回應從體內深處傳來。
    很弱，比剛覺醒時還要弱，但確實存在。
    程玉鬆了口氣。
    還好，異能還在。
    雖然現在弱得可憐，但隻要慢慢恢複，總能派上用場。
    在末世，植物係異能看似不如戰鬥係強悍，但他靠著能和植物溝通、催生作物的能力，硬是在喪屍堆裏殺出了一條路。
    隻是現在換了個世界，這異能還能做什麼，還得再看看。
    然後，是空間。
    程玉的心提了起來。
    那個空間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末世三年，他靠著空間裏的物資和黑土地，才沒餓死。
    空間裏有他收集的食物、藥品、工具，還有他開墾出來的果林，養著的雞鴨牛羊。
    要是空間沒了……
    他不敢想。
    程玉再次凝神，將意識投入空間。
    在末世，他隻要靜下心來，就能“看”到意識深處那片獨立的空間。
    黑暗。
    然後，一點微光亮起。
    程玉“看”到了——
    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百多塊整齊的黑土地向遠處延伸。
    土地裏種著各種作物，有些已經成熟，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玉米稈挺拔，紅薯葉茂盛。
    土地邊緣是一條清澈的小河，河邊用簡易柵欄圍出一片區域，雞鴨在裏麵悠閑踱步，更遠處是牛羊在吃草。
    河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青瓦白牆小院，院門敞開，能看到裏麵的屋舍。
    空間還在！
    程玉幾乎要笑出聲。
    老天爺，我謝謝你！
    雖然讓我穿越到這個窮得叮當響的地方，但至少沒把我吃飯的家夥收走！
    他立刻將意識沉入空間，直奔小院旁的那口泉眼。
    那是靈泉。
    末世時他受傷後偶然發現，這泉水能加速傷口愈合，雖然不能起死回生，但對普通傷勢有奇效。
    他後來每次受傷都會喝一點，再重的傷，幾天也能好個七七八八。
    意識“站”在泉眼邊，程玉“捧”起一捧泉水，退出空間。
    現實中，他手中憑空出現一團清澈的水，泛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程玉毫不猶豫，低頭將水喝下。
    泉水清涼甘甜，入喉後化作一股**，迅速湧向四肢百骸。
    後腦勺傷處的疼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輕，原本昏沉的腦袋也清明了許多。
    他能感覺到傷口正在愈合，雖然不可能瞬間痊愈，但至少不會惡化，估計一兩天就能好透。
    就在這時，程灼的聲音響起：“哥哥，我看完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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