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下。”江臨不容置疑地說，將手電咬在嘴裏，雙手撐住井壁，利落地滑入洞口。
    謝沉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氣，也跟了下去。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的斜坡通道，角度很陡，必須用腳抵住兩側才能控製下滑速度。水泥壁潮濕滑膩，不知名的黏液沾了一手。通道不長，大約七八米後，坡度變緩，前方出現微弱的、幽藍色的光。
    江臨已經站在通道盡頭。謝沉爬出來，直起身，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邊緣。
    這個空間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穹頂呈半圓形，由鋼筋和混凝土澆築，高約十米，跨度至少有五十米。牆壁和地麵都鋪著老式的白色瓷磚，雖然積滿灰塵，但依舊能看出曾經的規整。
    最令人震撼的，是空間中央。
    那裏立著一麵巨大的、幾乎頂到穹頂的鏡子。
    鏡子呈橢圓形，邊緣鑲嵌著繁複的青銅雕花，已經布滿銅綠。鏡麵出奇地幹淨，沒有任何灰塵或汙漬，映出他們三人驚愕的身影和手電光柱。而鏡子本身，正在散發出一種幽藍色的、冷冰冰的微光——光源來自鏡子背麵或地下，透過鏡麵折射出來，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光暈中。
    “這就是……”謝沉喃喃道，“鏡中之城？”
    江臨沒有說話，隻是緩緩走向那麵巨鏡。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回蕩，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清晰。
    謝沉和林秘書跟了上去。隨著距離拉近，他們逐漸看清了鏡子周圍的細節。
    鏡子前的地麵上，用深色的材料鑲嵌出一個複雜的圖案——又是一個銜尾蛇鳥圖騰，但比井壁上那個更大、更精細。圖騰周圍，呈環形擺放著十幾個畫架。
    畫架上都是畫。
    用白布蒙著的畫。
    和之前在李老照片裏看到的一模一樣——空蕩蕩的展廳，蓋著白布的畫的鏡中倒影。而在這裏，那些畫真實地存在著。
    江臨走到最近的一個畫架前，深吸一口氣，伸手揭開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幅油畫。畫麵內容讓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畫的是這個地下空間。
    準確地說，是從某個特定角度看到的這個地下空間。畫中的穹頂、牆壁、地麵瓷磚，都和現實一模一樣。而畫中央，那麵巨大的鏡子也赫然在目。
    但鏡子裏映出的，不是現實中的他們，而是……
    一座城市。
    一座隻在鏡中存在的城市。
    畫中的鏡麵裏，高樓林立，街道縱橫，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那是一座繁華的、充滿生機的現代都市，但與現實中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它的建築風格怪異而扭曲，像是多種風格強行拚接而成；街道的走向違反常理，形成一個巨大的、迷宮般的圖案；而城市上空，懸浮著一個發光的銜尾蛇鳥圖騰，如同太陽般照耀著整座“鏡城”。
    “天……”林秘書倒吸一口涼氣。
    江臨的手微微顫抖。他放下這幅畫，走向下一個畫架，揭開白布。
    第二幅畫，依舊是這個地下空間，但角度略有不同。鏡中的城市也換了一個視角，能看到更多細節——街道上行走的人影模糊不清，像是幽靈；建築物的窗戶裏透出燈光，卻沒有生命跡象；城市邊緣逐漸虛化，融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第三幅、第四幅……每一幅畫都描繪著同一個地下空間，但鏡中的城市卻在不斷變化角度、細節、甚至部分結構。仿佛蘇晚用了十幾幅畫，從各個角度“拍攝”了一座隻存在於鏡子裏的、虛幻的城市。
    而所有畫的右下角，都有同一個簽名：“蘇晚，2009，鏡城係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