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寒的睡意被這聲“你母親”撞得粉碎。
    她扶著門框的手微微發顫，清晨的冷空氣順著領口鑽進來，卻抵不過掌心貼著木門的溫度——那是母親名字第一次從陌生人嘴裏，帶著二十年光陰的重量，落進她的耳朵。
    “請進。”她側過身，喉間像卡著片碎冰。
    安娜教授踏進門的瞬間，她聞到了舊紙頁混著鬆木香的味道，和母親書房裏那架老鋼琴一個氣味。
    牛皮紙袋攤開在茶幾上時，陸嶼深的鑰匙正在門鎖裏轉動。
    他昨晚在警局做筆錄到淩晨，眼下還帶著青影，卻在看見教授的瞬間頓住腳步。
    顧清寒注意到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耳垂——那裏本該有枚和她配對的耳墜，此刻卻空著。
    “這是顧夫人臨終前托付給我的。”安娜教授推了推眼鏡，枯瘦的手指撫過泛黃的樂譜邊緣，“她用三年時間破解次聲波作曲密碼，最後一個樂章……在這裏。”
    樂譜被翻開的刹那，顧清寒的呼吸漏了一拍。
    三十七個休止符像被風吹散的星子，在五線譜上排列成歪歪扭扭的“L”形——那是她小時候學寫字時，總把陸嶼深名字首字母寫歪的模樣。
    “這是密碼。”教授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硫酸紙，覆在樂譜上，“37個休止符的時值連起來，對應基因庫的檢索碼。”
    陸嶼深突然走近。
    他的影子籠罩住茶幾，顧清寒聽見他喉結滾動的聲音：“我在警局做了基因檢測。”他從外套內袋摸出一張紙，指腹壓在“親緣關係鑒定”幾個字上，“和顧夫人的匹配度……99.7%。”
    顧清寒的指尖碰到那張紙時，像被燙了一下。
    她想起昨夜耳墜發燙時，後頸的胎記也跟著灼痛——母親說那是“火焰吻過的印記”，此刻卻像有根細針，正一下下挑開二十年前的傷疤。
    “還有這個。”陸嶼深摘下右耳的耳墜。
    金屬內側的刻痕在晨光裏泛著冷光，“GC37”四個字母像道雷，劈得顧清寒眼前發黑。
    那是母親實驗室的最高權限代碼，她曾在母親的舊筆記本裏見過無數次，每次後麵都跟著“禁止查閱”的紅章。
    手機在此時震動。
    顧清寒掃了眼來電顯示，是陳默。
    “發布會要開始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三度，“我讓人查了昨晚的次聲波設備，順藤摸出了二十年前的消防記錄。清寒，你最好現在過來。”
    發布會現場的鎂光燈比顧清寒想象中更刺眼。
    她剛邁上台階，就看見大屏幕上跳出一段錄音。
    陳默站在調音台前，指尖懸在播放鍵上：“這段音頻來自顧家老宅2003年的監控備份。”
    電流雜音裏，突然炸開玻璃碎裂的脆響。
    接著是個女人的尖叫：“消防係統被改了！他們要——”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火焰舔舐木頭的噼啪聲。
    顧清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是母親的聲音，是她在火災裏最後的求救。
    “看頻譜。”陳默按下另一個鍵。
    藍色的聲波圖在屏幕上展開，像朵扭曲的花。
    顧清寒後頸的胎記突然發燙，她下意識摸向耳墜，卻觸到陸嶼深的手——他的耳墜正貼在她掌心，和著心跳共振。
    “這是你胎記的形狀。”陸嶼深的聲音裹著冰碴，“也是我耳墜的共振頻率。”
    台下突然騷動。
    顧清寒順著眾人的視線望過去，張總不知何時擠到了第一排。
    他西裝前襟沾著草屑，眼裏布滿血絲，手裏舉著本燃燒的樂譜：“你們信這些破紙？所謂真相不過是音樂幻覺！”
    火焰舔著樂譜邊緣，顧清寒看清了封皮上的編號——GC37。
    和陸嶼深耳墜、母親實驗室代碼一模一樣的編號。
    “清寒！”陸嶼深拽著她往旁邊撲。
    熱浪擦著她發梢卷過，燒焦的紙灰落在她肩頭上，像下了場黑色的雪。
    張總癲狂的笑聲混著警報聲刺進耳膜：“就算燒了，你們也找不到——”
    “夠了。”陸嶼深的聲音像塊淬了冰的鐵。
    他護著顧清寒站起身，指尖捏住她後頸的胎記，在爆燃的次聲波裏吻上她唇角，“真正的荊棘王冠，需要兩顆破碎的心才能拚全。”
    顧清寒嚐到了血的味道。
    是陸嶼深的，還是她的？
    她不清楚。
    她隻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在耳膜上敲出母親譜子裏的節奏。
    安娜教授的電話是在救護車鳴笛時打來的。
    “我剛收到加密郵件。”老太太的聲音難得帶了顫音，“你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個休止符……指向北極圈37°的聲呐坐標。”
    顧清寒攥著手機的手在抖。
    她望向陸嶼深，他耳墜的位置還在滲血，卻朝她笑了。
    晨光穿過他額前的碎發，在他眼底鍍了層金。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眼睛裏，看見完整的太陽。
    “去我辦公室核對樂譜吧。”安娜教授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有些事……需要當麵確認。”
    顧清寒點頭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她沒看清內容，隻捕捉到“顧清寒”三個大字在熱搜榜上跳動，像團即將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