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文武百官。
    言景行坐在龍椅旁邊的輔座上，掃了一眼殿下，眼神停在了宣王言懷信身上。
    “昔數日，父皇於宣王婚宴，竟遭歹人下毒。此等彌天大禍，宣王府豈能無片言以對？”
    宣王言懷信道：“殿下問的是。日前父皇於臣府婚宴遇毒，臣痛徹心扉，當即封鎖府門，連夜審訊府中上下。原來是一刺客偽裝成奉茶丫鬟，在茶水裏下毒。他招認受西摩朝廷主使，供狀畫押，俱在臣手。”
    他自袖中取出供狀，雙手捧過頭頂，卻不急於遞出：
    “然此案有一樁變故，臣尚未來得及稟報殿下——”
    “那名刺客，第二日便歿於獄中了。仵作驗過，說是身上刀創潰爛，傷口感染，不治而亡。臣鬥膽問殿下一句——這名刺客，早不亡，晚不亡，偏偏在臣剛剛審出“西摩朝廷“之後，便悄無聲息地亡了。究竟是傷口真的大限到了，還是有人怕他再招出別的東西來？”
    “臣不敢妄加揣測。隻是供狀在此，人已不在。殿下若要以此結案，臣無話可說。但臣須提醒殿下一句——這樁案子若成了鐵案，所有的疑問便都隨那刺客埋進了黃土。日後父皇若是問起，殿下能答的，也隻有這一紙供狀。臣請殿下允準：刺客雖死，其身份來曆、入府路徑、當日何人接應，皆可追溯。臣願將所有審訊記錄、仵作驗狀、供狀底稿一並移交大理寺，請三司從刺客生前軌跡著手徹查。”
    言景行聽完宣王一番話，不怒反笑，緩緩起身，踱了兩步，才轉過身來，目光如寒刃般落在宣王麵上。
    “宣王，這人，是你審的。牢，是你管的。刺客，也死在你手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你方才說，刺客供出西摩朝廷之後便死了。本宮倒想問你一句——這天下，還有比這更巧的事麼？你審出了西摩朝廷，人便死了；你又說此供有疑，人卻偏偏死無對證。樁樁件件，都由你一張嘴說盡了。但父皇確實是在你的喜宴上被人下毒，那刺客也死於你府中。這宣王府，管教無方是確確實實的！你還有何狡辯？”
    “殿下說得極是。宣王府內發生此等大案，臣管教無方，罪無可恕。”
    言懷信聲音陡然揚起，清朗之聲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但殿下方才有一句話，令臣醍醐灌頂——”這天下，還有比這更巧的事麼？”刺客偏在臣審出西摩朝廷時死了，這的確巧得令人發指。可普天之下，能讓宣王府戒備森嚴的地牢形同虛設，能在禁軍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送一個關鍵證人上路的，難不成是那遠在西摩的朝廷嗎？”
    “宣王府固然有失職之罪，可這京城禁衛，三法司衙門，甚至大內宮禁，究竟是在誰的手裏運轉？刺客能在京城翻江倒海，能在戒嚴的王府大牢裏被傷口感染，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京城裏，有一隻手能遮蔽日月，甚至能把手伸進宗室王府裏殺人滅口！”
    他環視一周，將百官的視線牢牢吸引過來，最後猛地轉回太子身上，字字如鐵。
    “臣今日把話放在這裏——這樁弑君大案，西摩朝廷固然可恨，但那藏在京城裏，能隨意決定一個死活大計的內鬼，才是真正懸在大言頭上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