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失語童謠 第四十九章至少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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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路憬笙忽然停下動作。
“怎麼了?”
“這個。”路憬笙用鑷子夾起一片極薄的透明塑料膜,是從倉庫手術台邊緣膠帶上剝離下來的,“之前以為是普通包裝膜,但紫外燈下看,有微弱的熒光標記。”
穀祈安湊過去。在特殊光源照射下,那片塑料膜邊緣顯現出一串幾乎看不見的數字和字母:“BX-7-0914”。
“像是批號或編號。”
“不是醫療器械的標準編號格式。”路憬笙打開專業數據庫查詢,“等等……這個格式,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迅速翻找自己的舊檔案。幾分鍾後,他抽出一份泛黃的資料:“十年前,市局聯合藥監局打擊過一個地下醫療耗材窩點。他們偽造正規廠家的包裝,但會在隱蔽處打上自己的暗碼。BX代表「北星」,是他們仿冒的品牌代號。”
穀祈安立刻明白了:“陳醫生用的耗材,來自同一個地下窩點?”
“或者至少是同一來源。”路憬笙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那個窩點當年被端了,但主犯趙北星隻判了六年,四年前出獄。如果他沒有金盆洗手……”
“老陳!”穀祈安抓起對講機,“立刻查一個叫趙北星的人,四年前刑滿釋放,以前做地下醫療耗材的。查他出獄後的行蹤、聯係人,尤其是最近一年的!”
對講機裏傳來老陳清醒的聲音:“收到!”
淩晨四點半,消息傳來:趙北星出獄後在城北開了家小便利店,但店裏生意清淡,他卻經常外出,行蹤不定。最近一次銀行流水顯示,半個月前有一筆五萬元現金存入。
“監控顯示,趙北星三天前和一輛深灰色SUV在便利店後巷有過短暫接觸。”老陳的聲音帶著興奮,“雖然沒拍清車牌,但車型吻合!”
“申請搜查令和逮捕令。”穀祈安下令,“一隊去趙北星住處,二隊守便利店,三隊跟我去中山南路排查老舊小區。行動時間:清晨六點,趁大部分人還沒起床。”
他轉向路憬笙:“你留在局裏,等物證送回來分析。”
路憬笙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去現場,但看到穀祈安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注意安全。”
清晨五點五十分,天色微亮。穀祈安帶隊悄悄包圍了中山南路一片九十年代的老小區。樓道果然是淡綠色的牆麵,貼滿了各種小廣告。
根據寵物醫院醫生模糊的記憶,他們鎖定了三棟樓。逐戶排查到第二棟的三樓時,一個正準備出門倒垃圾的老太太提供了關鍵信息:“你們找養貓的那個男的?就隔壁單元五樓,西戶。那貓老叫,吵得很,說了幾次也不聽。不過最近好像安靜了,是不是搬走了?”
警隊迅速包圍那棟樓。穀祈安帶人悄悄上到五樓,西戶的門緊閉著,門縫裏沒有光線。
技術員上前檢查門鎖:“有近期開關的痕跡。”
穀祈安做了個手勢。兩名特警上前,破門器猛地撞向門鎖——
“砰!”
門開了。屋內一片狼藉,顯然剛剛匆忙收拾過。客廳角落裏有個空貓籠,食盆水盆還在。臥室的衣櫃大開,衣服少了一半。書桌抽屜全被清空,但垃圾桶裏沒來得及倒掉的碎紙片中,技術員拚出了一張撕碎的照片: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背景是老式照相館的布景。
“是陳醫生。”穀祈安看著照片,“這個女人和孩子……可能是他的軟肋。”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震動。路憬笙發來信息:“趙北星被抓了,剛交代。陳醫生真名陳俊森,曾是鄉鎮衛生院的醫生,十二年前因醫療事故被開除。他的妻女十年前死於一場火災,之後他就消失了。趙北星說,陳俊森最近急需一大筆錢,好像在找人救一個病重的孩子,可能是他女兒沒死,或者……是別的什麼。”
穀祈安盯著這條信息,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單純的器官販子。”他低聲對隊員說,“他在籌錢救人。那個「阿芬」,可能就是能幫他救人的人。”
“隊長!”窗邊的刑警忽然喊道,“樓下有輛深灰色SUV剛啟動!”
穀祈安衝到窗邊,正好看見那輛景逸X5衝出小區後門,向左拐去。
“所有單位注意,目標車輛向中山南路西段逃竄!設卡攔截!注意,嫌疑人可能攜帶醫療器械,極度危險!”
他一邊下令一邊往樓下衝。上車時,他給路憬笙發了條語音:“他往西邊跑了,可能要出城。你繼續挖趙北星的線索,尤其是那個「阿芬」的聯係方式。陳俊森現在走投無路,很可能會聯係她。”
路憬笙的回複很快:“收到。你小心。”
清晨的街道上,一場追逐展開。深灰色SUV瘋了一樣闖過紅燈,在車流中穿梭。穀祈安緊咬不放,同時指揮前方路口設卡。
六點二十五分,SUV被迫拐進一條正在施工的輔路,前方是圍擋。車停了,但沒人下車。
“小心,他可能在準備極端行為。”穀祈安讓隊員包圍車輛,自己持槍緩緩靠近。
駕駛座的車窗忽然降下一條縫。一個嘶啞的聲音傳出來:“別過來……我車上有東西,能炸平這裏。”
穀祈安停下腳步:“陳俊森,我們知道你的真名了。也知道你女兒的事。”
車內沉默了幾秒。
“她沒死,對不對?”穀祈安繼續說,“你需要錢救她。但這種方式是錯的,你救不了她,隻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你懂什麼!”陳俊森的聲音陡然拔高,“正規醫院說她沒救了,隻有國外一個實驗性療法有希望……要三百萬!三百萬!我一輩子都掙不到!”
“所以你就傷害別人的孩子?”穀祈安的聲音冷下來,“用那些孩子的命換你女兒的錢?”
“我…我沒殺他們!”陳俊森喘著粗氣,“我隻是取了一部分……他們都還活著,都被送走了……”
“送到哪兒了?”
“我不知道……接頭的人負責送……”陳俊森的聲音開始崩潰,“我隻想要錢……小敏才九歲,她不該死……”
穀祈安示意談判專家上前,同時悄悄給路憬笙發信息:“問他女兒在哪兒治病,可能是突破口。”
幾分鍾後,路憬笙回複:“查到了。市兒童醫院血液科,登記名陳敏,九歲,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主治醫生姓錢。但家屬聯係人寫的是「林月芬」——應該就是「阿芬」。”
穀祈安立刻將信息傳給談判專家。專家靠近車輛,溫和地說:“陳醫生,我們知道小敏在市兒童醫院。錢醫生說她最近情況不穩定,很想見爸爸。你不想去看看她嗎?”
車內傳來壓抑的哭聲。
又經過二十分鍾的談判,駕駛座門終於開了。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舉著手走下車,左耳耳垂的黑痣清晰可見。他的左手手背貼著一大塊紗布,邊緣露出不規則的疤痕。
“小敏……真的想見我?”他顫抖著問。
“真的。”穀祈安示意隊員上前控製,“但你得先告訴我們,那些孩子被送到哪兒去了。這是你贖罪的唯一機會。”
陳俊森被戴上手銬時,望向醫院的方向,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滑下來。
清晨七點,朝陽升起。穀祈安回到市局時,路憬笙還在實驗室裏,麵前擺著剛從陳俊森住處搜查到的物證。
“孩子們的下落問出來了嗎?”路憬笙頭也不抬地問。
“一部分。他已經交代了三個下線窩點,救援隊已經出發了。”穀祈安走到他身邊,“你又是一夜沒睡?”
“快了。”路憬笙舉起一個密封袋,裏麵是一枚老式的金屬紐扣,“從陳俊森衣櫃夾層找到的。和王豹描述的照片上,那個女人衣服的紐扣款式一致。”
穀祈安靜靜地看著他。
“不是同一個案子。”路憬笙低聲說,不知是說給穀祈安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但罪惡的模式總是相似。利用別人的軟肋,傷害更弱者……”
穀祈安伸手,輕輕按住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我們會抓住所有人的。”他說,“一個都不會放過。”
路憬笙閉上眼,點了點頭。晨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照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陳俊森落網了,但救援那些孩子的行動才剛剛開始。而路憬笙知道,姐姐案子的真相,仍然埋在更深、更暗的泥土裏。
但至少今天,有幾個孩子能回家了。
這就夠了。
至少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