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貳拾伍·城門巧幸逢舊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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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下,查車!”車外守城軍衛大聲嚷道。
    趙微和和鴛鴦對視一眼,再也不管竇司棋的阻撓,一個人抓住竇司棋幾欲伸出的手,另一個則抓起通關文書朝外走。
    月夜下鴛鴦的衣角隨著單薄身軀移動,鴛鴦向來身上隻穿方便做事的衣服,那日到裁縫鋪裏置辦衣物時也是,她隻取一件沒有廣袖的上衫,竇司棋想叫她買些女兒裝首飾她也拒絕,想叫她買些脂粉學著別的官服小姐擦塗她也拒絕,問她就說自己穿不習慣貴重華裙,還是方便衣褲適合她身。
    鴛鴦下車,耳邊沒有竇司棋的喃喃,忽而就豁達了,先前在車上的時候她還惦念著竇司棋,險些就聽她的話,現在耳根清淨許多,也不計較趙微和自私,朝著那員官兵走去。
    她遞上那份通關文書,拿出從前在忘湘待客時的油嘴滑舌:“官爺,我們是一家出城做商的,前兩日才知道有批貨卡在邕州,眼瞧著家中鋪子裏的存貨也快賣完,急著出城呢。通關文書早先也辦好,望官爺見諒、見諒。”
    那守城軍衛睥睨她一眼,端起架子接過她手裏的通關文書,裝模作樣抻開看兩眼,又塞回鴛鴦手中:“上頭有令,今夜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鴛鴦料到有這麼一出,不算意外,波瀾不驚,依舊是那副圓滑世故的樣子。她兩隻手並做胸前,向著官兵懇求道:“這位官爺行行好,我們也是一家小百姓,隻在平常做些脂粉的小本生意,今日這批貨實在急,不得不出城。官爺通融通融。”
    那軍衛不為所動,對鴛鴦冷眼相待。
    這可愁鴛鴦,她煩躁著四下裏打量,忽而瞥見那軍衛腰間別個**香包,是新婦繡給新夫的樣式,又看軍衛年輕模樣,猜出該是新婚燕爾,立刻道:“軍爺可才締良緣?如果軍爺不嫌棄,放我們出關臨貨回來後可以到我家鋪子裏要幾份脂粉去送給家中小女娘,保準小女娘和官爺感情更篤。”
    那軍衛白臉霎地一紅,呸呸兩聲,叫鴛鴦不要瞎說,又四下打量,見沒有注意,才貼近鴛鴦耳語道:“你說真的?你家是哪個牌坊?”
    鴛鴦見他上鉤,馬上拍著胸脯答應:“那是自然,我們家鋪子向來誠信經營,你見過哪個在我們家鋪子裏買過脂粉的不說好?”她信口胡謅個平日從來往客商嘴裏聽來的脂粉鋪名字,又再三保證:“隻要你到鋪子裏去取,我必定安排掌櫃給你包上一份最新款式,最好的貨。”
    軍衛得她的保證,臉上不盡得意,旋即引著車馬行至城門,朝著腳下倒著半罐酒的守門道:“胡兄你開個小門放行唄,這是我家姊妹,今日要下鄉看夫家。”
    那守門的還有點顧慮,唯唯諾諾想要拒絕。
    “唉別這麼死板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也看你暉哥,平時那日不老實本分?這還信不過,下回哥請你喝酒,還不快快放行妹子。”他三兩步上前利誘道。
    那守門的拗他不過,又是個貪酒的,聽他這麼一說,口邊立刻生出涎水來,平日裏和這軍衛再好不過,也懂他家中真有個姊妹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於是也不再猶豫,挪開頂門柱準備放行。
    “等等——”
    一陣馬蹄輕疾聲從不遠處傳來,嘹亮吼聲傳入竇司棋耳中,好似何時聽過。
    這是……
    軍衛聽到聲音,立刻棄下鴛鴦上前恭維:“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新任內廷總督。”廂外廂內異口同聲。
    竇司棋心中慌亂,趙微和這些日子不在宮中,自然不用擔心暴露的風險,可自己今日才同這位人物見過,要是被他發現自己也在這輛車上那就真的說不清了。她抬頭思索如何尋覓安身之處,對上趙微和略帶鎮定的眼睛,那眼睛示意她別擔心。
    “不是說過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怎麼守城衛沒有收到命令?”他聲音沉沉,就像是一頭花豹般難以入耳。
    “回總督,這車裏載的是小人姊妹,今夜要提前趕著下鄉看夫家,故此方便一下。”那軍衛道。
    “皇帝有命,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城,有違者,按欺君之罪治。我看你是不想要這份差事了!”新任總督怒道。
    “總督饒命,小的也是不得已為之,家中姊妹才談婚事,實在不宜怠慢,故此一事,總督萬萬見諒!”他丟開手中兵器跪在地上,雙肩顫抖不止。
    “哼——豈有此理!”那總督將軍衛拎至一旁,來到車旁重重敲門窗。
    “車上的人都下來。”他不容置疑。
    鴛鴦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手指頭慢慢靠向周圍僅有的一片瓦礫。廂內眾人也不好過,竇司棋奪過姬刀,靠在車窗竹簾邊沿,紅黃斑駁的光透過縫隙,彙成一道豎線由頭頂穿過眼球直到鎖骨處。趙微和則是緊緊捏住衣領,從中抖出一條極小的,形似微小版竹笛的骨哨,挪到嘴邊,時刻準備吹響。肖遠身體虛弱,此刻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丁零零拿起斷裂的腳銬,五指緊握,眼睛像頭野狼緊盯窗外。就是麻雀沒頭沒腦地睡下。
    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禁止般,隻有軍衛手中的火把在跳動,火光映襯著竹簾,顯現出別樣的妖冶,內廷總督見始終沒人答話,眉角漸漸暈上一層怒意,他的手粗暴地攀上簾子,正欲一把扯下。
    “總督且慢。”一道清麗的聲音傳來,竇司棋身旁的趙微和忽然動一下,引得竇司棋轉頭看她,正巧撞上她玩味的笑容。
    那道聲音的主人上前,擋住竹簾,火光也被一齊擋住,車廂內重新歸於黑暗。
    那笑容也隨之陷入黑暗,竇司棋隱隱在心中覺得不對勁,她努努嘴卻不敢問出聲。
    “總督何必如此墨守陳規,不過是家中姊妹出城探望夫家也不許?本宮不相信陛下這麼不通人情。”那聲音笑著道,眼角彎彎,略帶皺紋,像是一朵有些揉皺的紅窗花。
    “恕卑職難以從命,陛下之令,不敢不從,”總督還算客氣,恭恭敬敬向著這人唱個大喏,“還請娘娘讓路。”
    那聲音溫婉卻不見軟弱,自然而然端著一股帝王之氣,叫人不由起敬。竇司棋越聽越覺得像是李賢,可再仔細一聽,李賢的聲音又沒有那麼柔和。
    “哦?依你的意思,要違抗本宮的命令?”
    “卑職不敢。”
    “那就放她們走。”她對總督下最後通牒。
    總督輕笑一聲,既浪蕩也不尊恭:“娘娘何意?為何執意要卑職放人走,莫非這車上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何人給你這樣的膽子同本宮這樣說話!”沒等總督再說下去,她一巴掌甩到總督臉上,是下了十成十的力氣,把總督這樣一個禁軍之受打得歪臉,“本宮之命就是皇命,你可要違?”
    總督知道自己絕沒有這樣的本事同天潢貴胄說話,心驚肉跳跪下,及時認慫:“娘娘消氣,卑職不敢。”
    她並不再與總督多言,朝著守門道:“開門放她們走。”
    那守門早下如驚弓之鳥,得令後飛也似的跑去開門。鴛鴦複回至車上,竇司棋摸到她的手才放心。
    車輪滾滾,漸漸駛出城門,風裹挾著眾人成功出城的安心,將簾子吹開,遠處火光落在車廂裏,透過飄起的車窗,眾人都能看見那個城門處的身影。
    “李賢……”肖遠趴在車窗框上,嘴裏自喃喃。
    “李賢你個大頭鬼,那是我娘李謙。”趙微和翻個白眼,踹肖遠一腳。
    “……”肖遠沉默不語。
    “說來也是,當初你不是和李家兩姐妹都很好?我記得我娘說過,當初你是她的閨房侍衛兼伴讀,怎麼後來又跟李賢?”趙微和想起往事,心中自疑惑,遂問出口。
    “……不幹你事。”肖遠終於開口。
    趙微和做個“切”的口型,轉頭見到這邊兩個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凶道:“看什麼看,有你們事?”
    兩人一臉無所謂,自去逗弄鴛鴦懷中已經熟睡的麻雀,狗頭向後拗著被竇司棋小心翼翼托在手中,生怕它扭著頭。趙微和覺得自己還不如一條狗,好歹夠還有狗主人擔心。
    出城後,車馬行駛過一戶農家,鴛鴦和趙微和說了關於安置麻雀的事,趙微和點頭答應,鴛鴦趁著麻雀沒醒過來將它拜托給老農婦,並答應所有事處理好後一定回來接它,又付好些銀錢,足夠支持老婦一家下半輩子過活,才不舍離開。
    “話說回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竇司棋將包袱整理一番,看一眼裏頭裝的東西是否夠用,能不能幫她維持男子身份。
    “我們四人目標太大,我的事不出五日必然暴露,得兵分兩路,你和鴛鴦姑娘沒什麼關係,可在後徐行,我和肖遠就有點麻煩,她是逃犯,而我又擅自在禁閉期間內外出,皇帝必要治罪,我得先到湘南同我那裏的親軍彙合。”趙微和從幾下取出一張地圖,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吹燃火折子將火光映在地圖上。
    “你還有親軍?”竇司棋指指地圖,上麵畫了麵紅旗。
    “當然,那你不然以為我當初兩番沒請示皇帝私下南方是去幹嘛?”趙微和狡黠一笑,“你放心,我留一對死士跟著你們,可保你們安全。”
    竇司棋點點頭,沒有異議,接續詢問計劃:“你們幾時走?”
    “送你們到旅館之後,我就帶她駕馬先行。”趙微和拿下巴指指肖遠。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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