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拾叁·門可羅雀舍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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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司棋問了麵桃找來一乘馬轎,背著鴛鴦跳上腳踏。鴛鴦早趴在她肩膀上睡熟,上過藥,呼吸平穩下來,像個擺件似的掛在竇司棋身上。
“麵桃姑娘,今日真是多謝,若是沒有你,還真不知道怎麼辦。”竇司棋嘴上旋起笑,幾枚潔亮的牙齒露出來。
麵桃兩隻手扣在胸前,臉上神情淡然,並不以為是什麼天大的事:“衛下房不必掛懷,我也不過是盡了本職責任。”
這輛轎子是臨時問守衛要的,各官入宮時會帶著自己家的仆人,轎子也多用自己的,所以宮中常備的轎子是專為了帝姬、天子出宮,車內熏的香和皇宮裏的一模一樣。不過概是車窗常開著的原因,車廂的氣味倒是沒有在大殿裏時的那麼濃,淡淡的氣味揮發出自己本來的作用。
竇司棋的心情因著這一抹令人心安的淡香而平靜下來。這二日經曆的事情太多,她有些應接不暇,眼睛脹得像腦子裏生了團鼓包,連好好的睡一陣的機會都沒有。馬車行駛在宮道時走地緩,越發地像處在一個嬰孩呆著的搖籃裏,使人心頭一踏放鬆。
身體鬆懈後,原本搖搖欲墜的眼皮也跟著落下來,她實在頂不住,闔眼打了個眯。
這一覺雖睡得不長,卻是實打實地安心。
竇司棋再次轉醒時已經到了府中,麵桃已自先下了車,撩著車簾探頭進來詢問:“衛下房,貴府可是這處?”
竇司棋順著簾縫出看過去,“衛府”二字映入眼簾,她張開有些沙啞的喉嚨,點頭道:“便是這處了,多謝姑娘。”
懷中的人此刻還在熟睡,竇司棋不敢說話太大聲,下車之後,隻以二人能夠聽見的音調靠近了麵桃道:“多謝姑娘,隻是我這幾日並未在府,府上亦沒有小吏女眷之類灑掃,恐髒汙不堪,還望姑娘不棄。”
麵桃搖搖頭,將馬韁拴在府旁的馬廄裏,隻是竇司棋家中沒有養馬,馬槽裏沒有喂養的綠草,幹淨如新。在皇宮裏好吃好供慣了的馬兒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氣,就不說這年久失修的馬廄四麵漏風,沒有個舒適休息的地方,現在肚中饑餓卻是連飯都吃不上。惹得馬兒不滿地打起響鼻,當即將蹄子撅起來長嘯一聲,要撂挑子不幹,驚出竇司棋一身冷汗。
麵桃順著馬兒的油亮鬃毛**,以做安撫,馬兒這才收起來脾氣,哼哼唧唧地往馬廄深處去。麵桃轉過身來回答竇司棋先前的那個問題:“為我收拾出一間客居的屋子便好,賢妃娘娘讓我來服侍下房和小姐,我怎麼能搶了主人的位置?”
竇司棋沉默不語,半晌過去點頭作答。
背上背著個人,竇司棋不好做事,好在有麵桃在自己身旁幫襯,開門灑掃,收拾出一間幹淨屋子。竇司棋將鴛鴦擺正,坐靠在一旁的榻上,好讓鴛鴦不會碰到背後的傷口。她點了盞油燈,讓麵桃看著鴛鴦,自己去取了兩床清潔褥子,回來時把一床披在了鴛鴦的身上,另一床給了麵桃。
竇司棋望望屋外泛起的一抹魚肚白,無奈地搓了搓手:“麵桃姑娘,今日暫且在此處同我二人將就一晚,明日覺醒之後再去置辦府中事物如何?”
麵桃自是無話不同,幹脆答應下來。
待二人睡下之後,竇司棋自起身走到院中。剛才車上的那一覺睡得舒爽,她困意了了,在院中忙活。
這院子她自從原先主人手中買下便沒住過多少回。原先的主人平日裏雖少來,卻偶有雇人前來灑掃。可她先時總忙著考試,住在離考場近的旅店,這院子那時起就擱置了。後來又到宮中去參加殿試,雖然殿試結束後回來待了兩日,可又發生了那麼一出事,耽擱了一月有餘,這院子竟比她買下之前還要荒了,門前已有野雀搭窩,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座無主之宅。
院中的水池邊也有野蛙在叫,什麼蟲子都生在那處,倒是成了它們繁殖的高廟。
沒想到,名滿京城的狀元郎,府上竟是如此這般門可羅雀的模樣。竇司棋忍不住自嘲,真是空有虛名,什麼事都沒做成。自己這般,又和先時看不起的那群窮酸書生有什麼區別呢?
她不由得回憶起當初同母親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要考取功名,掙個帝師宰輔的名號回來光耀門楣。倒也難怪母親當時說她異想天開,這幾天下來,光是見到的一個宮中的小小女官都比她要強,更別提那些匿於深宮的權臣傾相了。在這老奸巨猾的狐狸眼裏,自己怕不是個乳毛都還未長齊的叛逆孩童。
天色大白,竇司棋直愣愣地抬頭看,一朵淡淡的雲懸在自己的頭頂,如果不是陽光照下被它擋住,竇司棋還真沒有發現。她忽而生出陣可憐的想法,這朵雲對於偌大的天空,不過是滄海一粟,可有可無,拚盡全力站穩了跟頭,風一吹來就又被吹得找不到頭。
她長籲一聲,將廣袖用係帶撈起綁在身後,自己提著水桶向府外去了。
鴛鴦不知何時已經醒過來,這一覺大半時間被竇司棋抱著背著,後來竇司棋離開的時候又給她披好被褥,身體踏實,得以好好地睡一個長覺,隻是背後未愈的傷口仍然發痛。她將手向後背伸去,想要摸一摸後背,可是肩膀一動就扯著後背一整塊膚脂一起動,險些又把傷口扯裂。鴛鴦皺著眉,訕訕收回手。
她抬頭打量周圍,是一處自己沒見過的地方,但她並不恐慌,因為麵桃還在這裏。麵桃在這,就說明了是竇司棋帶著她們來到這裏的,她信任竇司棋,因此也就沒那麼提心吊膽了。
隻是不知,那位在何處呢?她伸頭張望。
屋外天色不暗,屋內也顯得亮堂得多,鴛鴦扶著桌子站起身,眼見麵桃熟睡,她俯下身子將桌上那盞燒了一半的油燈吹熄,自己倚著周圍的牆,慢慢摸索著開了房門。
她小心翼翼地從門中出來,破屋年紀倒估計比自己還大,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不小的吱嘎聲。鴛鴦將腦袋貼著門聽好一會兒,卻保沒有把裏間的人吵醒,這才轉過身。
從階上下來時正好撞上外出回來的竇司棋,她左右手各提了一桶水,隻是平日可能幹活並不多,桶裏的水各灑出一大半,鴛鴦扯過左邊那隻看上去有些過輕的水桶來看,裏頭就隻桶底剩下薄薄的一層。
鴛鴦不由得發笑,這狀元郎倒是個生活上的傻子。
鴛鴦從她手中接過水桶,笑嘻嘻的指著說:“你下次一桶桶地打咯,別長那麼大個眼睛。”
竇司棋聽出來是說她貪心的意思,臉霎時紅了,眼睛轉向一邊。
鴛鴦見她這神情稀罕得不得了,心思一歪,仰著頭湊近了,不由得想要多逗逗她:“衛公子你是不是家中有個什麼勤勞能幹的姊妹?你負責坐在床沿讀書,她打理你的生活起居,或者你有個美賢的妻子?”
竇司棋回望她的眼睛,隻驚覺眼前的姑娘眼角濕漉漉的,瞳孔裏盛了一片潔淨的天空,還有一張自己的臉。她心中一動,耳根愈發紅了。
“未、未曾,未曾有妻,也未曾有過什麼姊姊妹妹。”她說話有些結巴,難耐地將身子往後邊傾,腳卻像是定住了一般,未挪動一步。
鴛鴦眼見得逞,心中恣意極了,見竇司棋一副小郎君的模樣,愈發地心中喜歡。但做事要有個度的道理,她還是門兒清的。見竇司棋快要向後仰跌倒,她趕緊伸出手來扶住竇司棋。
“衛公子,可要我幫忙?”她抱胸問道。
竇司棋想到她背後的傷口,有所顧慮,探究地看著她:“你的傷口沒事嗎?”
鴛鴦這才想起來,都怪藥效太好,她給把這茬忘掉了。
“那總不能讓我白吃白拿你家的米吧,總得讓我做些什麼啊。”她撅著嘴,不滿道。說著還朝四周望,可惜竇司棋早已把周圍灑掃幹淨,那見到有她可以幹的事情。她卸了氣,心中雖然不服,卻也確實找不到什麼事情做,秧秧地癱坐在石椅上。
竇司棋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但是見了鴛鴦這霜打茄子的樣子,也不由得心軟了,可又實在沒有事情能讓她幹了,捂著腦袋有些發愁。
忽而見到鴛鴦的裙擺處有些髒汙,她想到個好點子。
“鴛鴦姑娘不如同我上街走走?你瞧著院子,那像是能夠住得了人的樣子?我想給這破爛地方置辦點新的東西,可我實在不懂得應采買些什麼,還請鴛鴦姑娘不嫌麻煩。”她整整衣冠,走向門前拉開古樸的門扉。
鴛鴦眼睛頓時亮起來,頂高興地從石椅上站起來,腳下迫不及待地朝著竇司棋走過去,沒注意又險些扯到傷口。
她皺起眉頭,不好意思朝著竇司棋道:“那衛公子可否走慢等一等我,我背上有疾,恐怕走不太快。”
鴛鴦逞強太明顯,竇司棋有些苦笑不得。走兩步就被扯到,哪是能夠同她走上街的樣子?她思索一番,在鴛鴦走到身邊提醒自己要走的時候蹲下身子。
“鴛鴦姑娘如若不棄,我可以背著你一同前去。”竇司棋道。
鴛鴦見竇司棋蹲下,有些為難,怎麼能叫收留了自己的人背著自己呢?這不是把自己當成主子了嗎,她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鴛鴦姑娘別急,反正對外我稱我二人是兄妹,兄長背著病弱的妹妹上街不會有什麼非議,姑娘大可以放心。”竇司棋保證道。
聽她這麼說,鴛鴦還是心有顧慮,站在原地不肯動。竇司棋蹲在地上半天不見人上來,幹脆上前牽過鴛鴦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抱住她的兩條膝窩,用自己的腦袋蹭一蹭鴛鴦的下巴:“小妹這樣子怎麼能同我一齊上街?還是我背著小妹好了。”
鴛鴦知道竇司棋是在報複她,不由得心說幼稚,卻也沒再推脫。
“大哥,你帶我到忘湘去看一看吧。”
作者閑話:
剛發現有讀者寶寶給我投了橄欖枝,所以我決定加更一章,好開心好感動,我一直以為我寫的文沒人看呢(流淚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