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我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手機屏幕上，也不知道幹點什麼，所以習慣性地刷新了一下後台，下意識地尋找那個熟悉的頭像和長長的評論。
    然而，沒有。
    “鯨魚”今天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真是稀奇。
    以往我無論多晚更新，他幾乎都會在半小時內出現，留下細致用心的評論。
    今天這是怎麼了？
    我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自己顯得不在。
    沒關係，可能有什麼事吧，其實我也沒有很在意，就是有點點在意而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我能體諒的。
    大概吧。
    可能隻是今天恰好沒看手機。很正常。我能理解。非常理解。
    ……才怪。
    騙你的，其實我難過死了。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尖叫：他是不是膩了？是不是發現別的更好的作者了？是不是覺得我寫的東西其實也就那樣，乏善可陳，終於懶得敷衍了？
    我被休了？！！
    ……
    說真的，我真的沒有很在意，隻是今天哪兒哪兒都有點不順而已，隻是下雨沒帶傘欠前輩一個人情，隻是被弟弟甩臉色、冷暴力而已。
    隻是肚子裏有一股子氣不知道往哪裏撒而已。
    隻是一直以來的精神支柱有事了而已，隻是今天沒有被肯定到而已。
    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
    隻是真沒發現自己有這麼依賴這份毫無負擔的肯定和溫暖而已。
    我放下手機，心裏亂糟糟的。
    心中默念：我們幹這行最忌諱的就是愛上客人……
    哎。
    果然生活隻要順一點，老天爺就要開始給我使絆子了。
    我和林見嶼並排躺著，中間隔開半臂寬距離。
    能微弱地聽見他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雖然一直沒動，但是可以猜出來他還沒睡。
    他到底在想什麼？是在為今晚的失控後悔？還是在暗自生氣？或者……是在害怕？害怕我真的討厭他？害怕我因為許明秋而疏遠他？
    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讓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怎麼可能會害怕？
    一直以來，步步緊逼、讓人無所適從的人不都是他嗎？
    ……
    真的是這樣嗎？
    我真的一點都不明白嗎？
    我真的不明白林見嶼是什麼意思嗎？我明白的。
    如果我真的對感情遲鈍，真的那麼不在意細節，我應該也寫不出文章。
    我自欺欺人真是有一套，明明察覺到了，卻隻能繼續扮演遲鈍，選擇逃避。
    這條界限，到底該如何守護，才能不讓彼此都如此痛苦？
    我悄悄側過身，我也不知道今晚怎麼了，突然很感慨，突然所有情緒都壓了上來。
    或許是因為心中那片淨土，今日也變得荒蕪，我為此感到空虛才造成這樣吧。
    異常感性。
    我凝視著林見嶼的背影。
    一些我筆下小說裏的情節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
    主角在夜色中凝視愛人的睡顏，內心充滿愛憐與眷戀。
    我其實……也是渴望那種親密無間的感情的吧？
    渴望被人全心全意地愛著，也渴望去愛一個人。
    隻是我太害怕了。
    害怕他人對我戴上有色眼鏡，害怕失去現有的一切，更害怕自己無法承受那樣沉重的感情。
    所以我把自己縮在殼裏，假裝不需要，假裝不在乎。
    我沒有什麼朋友。
    口口聲聲說著林見嶼有事沒事圍著我轉，但實際上，他陽光開朗受歡迎，有著簇擁著他的朋友。
    而我，才是那個除了他之外，幾乎一無所有的人。
    工作和寫作幾乎占據了我全部的生活。
    我剛實習才沒多久，認識許明秋也沒多久，和許明秋也隻算是關係比普通同事好一點的前輩而已。
    在此之前我的身邊除了林見嶼，隻有“鯨魚”了。
    如果我們不是兄弟就好了。
    這個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如果我能在陽光下遇見他，如果我們的關係能簡單一點……
    狠掐一把自己的手心。
    胡想什麼！
    如果不是有這層關係，我和林見嶼一定會是兩個世界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現在的生活，已經是我不幸人生中最大的幸運了。
    隻是……
    林見嶼的這份感情，這份沉重、熾熱、讓人無所適從的感情……
    我究竟是樂在其中，享受著這種被強烈需要和占有的感覺，還是真的從心底裏感到抗拒和惡心？
    我快要不明白了。
    每一次推開他後的自責，每一次看到他失落時的不忍……
    這些複雜的、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快要將我撕裂。
    我無聲地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撐不住，推翻了之前所有自欺欺人的謊言。
    是的，我在意“鯨魚”的缺席，那讓我感到被遺棄的恐慌。
    是的，我一直知道林見嶼所有的心思，我故意在裝傻，就算互相痛苦。
    是的，我害怕改變，害怕失去，我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是個混蛋。
    是的，我也曾……對他，產生過那麼一絲不可告人的妄念。
    我就是這樣一個矛盾、懦弱、又貪心的人。
    我好累啊，如果我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像林見嶼一樣，一切會不會簡單很多？
    我將手抬起臨摹他的背影，像是在**。
    如果我知道怎麼去好好對待一個人就好了。
    如果我沒有一直逃避，那我的情感會不會更加真摯，更加清晰，而不至於到了現在的地步我卻想不起曾經讓我為之動容的瞬間。
    那些記憶都被刻意封存不願想起，不願觸碰。
    使這份感情來的縹緲，來的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