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號跟著獵隼號飛了整整四天。
    從新亞特蘭蒂斯到帝國邊境的航線，前三天是繁忙的貿易航道，往來的商船和貨運艦絡繹不絕。獵隼號在前麵領航，它那身帝國軍方的塗裝就是最好的通行證——所有的檢查站看到它都直接放行，連星塵號這堆打滿補丁的廢鐵都沒人多看一眼。
    第四天，商船漸漸稀少了。窗外不再是花花綠綠的霓虹星站，而是越來越空曠的黑暗。偶爾有一顆孤零零的導航衛星從舷窗外掠過，表麵布滿隕石撞擊的坑窪。
    “前麵就是帝國邊境。”耗子把航圖投在主屏幕上，“鐵砧要塞在邊境線往裏大概十二個小時的航程。問題不是航程——問題是我們要穿越一道帝國軍方的封鎖線。”
    “維多利亞在帶隊。”林燁說。
    “我知道她在帶隊。但她那艘獵隼號是輕型護衛艦，不是邊境指揮部的旗艦。邊境封鎖線的守軍不一定聽她的。”耗子把護目鏡推到腦門上，指著航圖上的一個紅圈，“這裏——帝國第七艦隊第三巡邏中隊駐地。所有進入邊境的飛船都要在這裏接受檢查。我們這艘船的假身份是商船，但如果巡邏隊認真查，扳機裝在艦腹的脈衝炮藏不住。”
    “那就別讓他們查。”林燁打開加密通訊器。維多利亞的全息影像浮現在操控台上方，穿著軍裝大衣，神情比在新亞特蘭蒂斯的時候更冷峻了幾分。
    “你們的船在帝國邊境數據庫裏沒有備案。”維多利亞開門見山，“我已經提交了一份特別通行申請，理由是”情報局特別任務支援艦”。但審批需要時間——大概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裏，你們需要在檢查站外麵的等候區等著。”
    林燁看著她的影像，忽然問了一句：“情報局的人在邊境線上說話管用嗎？”
    維多利亞沉默了兩秒。
    “情報局在帝國任何地方說話都管用。問題是有些人不想讓它管用。鐵砧要塞那一帶的邊境守軍，名義上隸屬第七艦隊，實際上聽命於星際開發集團。帝國軍方和財閥之間的界限，在邊境線上一直很模糊。”她的語氣裏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刺，“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親自來。情報局需要一個能越過軍方體係直接行動的編外人員。”
    “我就是那個編外人員。”
    “你是。”維多利亞沒有客套，“等候區裏不要離開飛船。不要試圖和巡邏隊套近乎。不要做任何會引起注意的事。”
    通訊切了。
    耗子看著林燁，咧嘴笑了一下：“她說話的方式讓我想起了我老家的訓導主任。”
    扳機從後艙探出頭，用扳手敲了一下艙壁。一下。意思是：同意。
    巡邏中隊的檢查站建在一顆灰撲撲的小行星上。星塵號停在等候區的時候，周圍已經停了七八艘等著過檢的船——大多是貨船和采礦船，偶爾有幾艘私人飛船，外殼上的塗裝五花八門。
    林燁坐在駕駛位上，透過舷窗看著檢查站的調度塔。塔頂的探照燈在船隊之間來回掃過，光束冷白而機械。調度塔下方是巡邏中隊的機庫，幾艘帝國巡邏艇停在機庫裏，機身上的編號被翻新過，但炮口是舊型號。
    “不對勁。”耗子忽然說。
    他盯著的是另一艘船。那是一艘中型運輸艦，停在等候區最邊緣的位置，外殼上是民用塗裝，看起來和普通的貨運船沒什麼區別。但耗子把它的熱成像圖放大之後，艦腹位置有一個明顯的能量密集區——比標準的貨運船引擎熱了至少三倍。
    “那艘船裝著軍用級的能量核心。”耗子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而且他們的引擎在怠速狀態下的功率輸出，已經夠一艘輕型護衛艦全速飛行了。這不是運輸艦。這是喬裝的軍艦。”
    “誰的人？”
    “查不到。通訊頻道是加密的，密鑰不是帝國軍方標準——是商業公司的加密格式。”耗子又敲了幾下，然後停住了，“黑日公司。”
    林燁沒有動。他隻是把目光從那艘假運輸艦上移開，慢慢掃了一遍整個等候區。八艘船，兩艘可能是黑日公司的——那艘假運輸艦旁邊還停著一艘看起來毫無破綻的貨運拖船，但停的位置太近了，近得不像是偶然。
    “他們比我們早到。”
    “早多少？”
    “引擎餘溫分析，大概早到了半天。也就是說——”耗子深吸一口氣，“他們已經在鐵砧要塞附近布置了至少十二個小時。”
    林燁打開加密通訊。
    “維多利亞。等候區裏有兩艘黑日公司的喬裝船。他們的主力可能已經在鐵砧要塞附近了。”
    維多利亞的回複很快，聲音裏聽不出任何驚訝：“鐵砧要塞是廢棄要塞，但裏麵的設施還能用。如果魏明遠提前到了，他可能已經在要塞裏布置了維度共振發生器。我們需要改變計劃——不等審批了，直接穿過去。”
    “強行穿越邊境封鎖線？”
    “不是強行。是用情報局的優先代碼直接覆蓋巡邏隊的授權係統。”維多利亞頓了一下，“但這樣做會讓我的位置暴露給帝國軍方高層。一旦暴露，接下來在鐵砧要塞的行動就必須在軍方正式幹涉之前完成。我們的時間窗口會從四十八小時縮減到——我不知道，可能十二小時，可能六小時。”
    林燁把操控台上的航圖重新調出來，看著鐵砧要塞的位置。
    “做。”
    “什麼？”
    “覆蓋授權。現在就做。你暴露位置的事情我來負責——如果帝國軍方找你麻煩，你就說是我脅迫你的。”
    維多利亞沉默了一瞬。然後通訊器裏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幾乎不像是笑聲的氣息。
    “林燁。我是帝國情報局的中校。你脅迫不了我。但謝謝你的好意。”
    三分鍾後，星塵號的通訊麵板上彈出一行綠色字符：授權通過。優先通行代碼生效。
    獵隼號率先啟動引擎，從等候區滑出，直接切入主航道。星塵號緊隨其後。兩艘船從巡邏中隊的頭頂飛過的時候，調度塔上亮起了警告的紅燈，但沒有人敢攔——情報局的優先代碼在帝國體係裏有著絕對的權限。
    扳機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手裏握著一個能量讀數儀。讀數儀的指針在星塵號穿過邊境線的那一刻猛地跳了一下。
    她敲了兩下扳手，然後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舉起來：“鐵砧方向有高能反應。很弱，但在增強。”
    “是什麼？”
    扳機想了很久，又寫了一行：“不是武器。是某種大型設備在充能。”
    林燁和耗子對視了一眼。
    維度共振發生器。魏明遠已經在啟動它了。
    獵隼號在加速。鐵砧要塞的坐標在主屏幕上的距離數字飛快地往下掉。窗外不再是空曠的星空，而是越來越密集的小行星帶——鐵砧要塞建在小行星帶深處，周圍全是高速飛行的碎石和廢棄礦渣。
    林燁靠在椅背上，把三塊信標碎片從懷裏拿出來，放在操控台上。碎片在微微發光，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
    “四塊碎片。魏明遠有三塊，我有一塊在要塞裏等著。”他把碎片重新收好，“搶在他前麵拿到第四塊，就是我多他少。”
    耗子握緊了操控杆。扳機把能量讀數儀放在膝蓋上，扳手橫在工具箱旁邊。
    星塵號和獵隼號一前一後，鑽進小行星帶的碎石風暴裏。鐵砧要塞的輪廓在前方的黑暗中漸漸浮現——一座被遺棄了幾十年的軍事堡壘，像一頭死去的巨獸，漂浮在碎石和星光之間。要塞的窗口全暗著，隻有最深處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藍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那是信標碎片的信號。也是維度共振發生器啟動時的能量餘波。

    作者閑話：

    感謝讀者大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