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鐸的巡邏艇比林燁想象的要破。
    兩艘，停在一個廢棄的貨運平台上。外殼上全是鏽斑，護盾發生器是最老的型號，武器係統倒是完整的——兩門輕型脈衝炮，配四個能量彈夾。扳機繞著它們轉了一圈，用扳手敲了敲外殼，轉身在小本子上寫：“能拆。引擎還能用，武器係統比民用強點。值這個價。”
    但運輸是個問題。沙地車拖不動，必須用重型拖車，灰港到碎星鎮最快也要十個小時。馬爾科打了幾個電話，租了一輛報廢邊緣的貨運拖車，司機是個半聾的老頭，開價三千信用點，不講價。
    “三千？”馬爾科差點把電話摔了。
    “給。”林燁把錢遞給他，“不夠再加。這趟必須兩天內搞定。”
    運輸的事情交給馬爾科之後，林燁帶著耗子和扳機回了碎星鎮。耗子第一次見到那艘飛船殘骸的時候，站在坑邊愣了很久——藍色的星核在船艙深處緩緩轉動，將整個礦坑照得忽明忽暗。
    “這是你們打算開出去打三艘武裝炮艇的船？”耗子推了推護目鏡。
    “是。”
    耗子沉默了幾秒，然後咧嘴笑了：“我喜歡。有病的那種喜歡。”
    備戰從第二天正式開始。
    第一件事是布防。林燁讓馬爾科把鎮民召集到酒館，人到得稀稀拉拉，礦工、廢品回收者、幾個走私販，一共三十來個人。林燁站在吧台前麵，沒有廢話：“血手幫要來。想活的，明天天黑之前離開碎星鎮。想留下的，要幹活。”
    人群騷動了一陣。有人問血手幫來多少人，林燁說了。又有人問有幾艘船，林燁也說了。問完以後走了大概一半，還剩十幾個。留下的大多是在碎星鎮住了十年以上的老居民，走不了，或者不想走了。
    “那就分三組。”林燁說，“一組挖坑，把巡邏艇的殘骸埋在鎮子周圍，做成假防禦陣地。二組裝炸藥，配合假陣地布置觸發式雷區。三組負責鎮內防禦，把酒館改成最後防線。”他掃了一眼剩下的人，“誰會爆破？”
    一個滿臉煤灰的老礦工舉了手：“我。幹了二十年礦，炸過的礦道比你們走過的路都多。”
    “你呢？”林燁看向耗子。
    “我？”耗子指了指自己，“我是搞信息的，不是搞爆破的。”
    “從今天開始你是搞爆破的。”
    第二件事是武器係統。扳機從巡邏艇上拆下來的兩門脈衝炮功率不小，但需要穩定的能量供給。飛船的星核可以充當核心輸出，但星核和武器係統之間存在一個很麻煩的轉換問題——星核輸出的是純能量，脈衝炮需要的是調製後的激發脈衝，兩者之間需要一個穩壓轉換器。標準型號在任何一個軍火黑市都能買到，但碎星鎮沒有。
    “自己做一個要多久？”林燁問。
    扳機想了很久，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三天。不睡覺的話。”
    “不用不睡覺。三天夠了。”
    第三件事是情報。耗子用韓鐸給的數據卡，把血手幫的內部通訊翻了個底朝天，淩晨三點把林燁從床上叫起來，護目鏡推到腦門上，眼睛全是血絲。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耗子把終端放在桌上。壞消息是鬼頭陀提前了，三天內動手。他提前的原因不是疤臉肯特，而是接到上麵的命令——黑日公司安全部給所有附屬幫派發了通告：找到一個持有不明高維碎片的男性，活捉優先，死活不論。通告裏附帶的能量特征，和林燁懷裏那兩塊金屬片完全吻合。鬼頭陀為了搶功，決定在黑日公司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先拿下碎星鎮。
    “好消息呢？”林燁問。
    “鬼頭陀很貪。為了獨吞賞金，他沒有向黑日公司彙報已經鎖定了目標。這意味著我們麵對的隻有血手幫自己的人，不會有黑日公司的正規軍。三艘武裝炮艇，預計兵力不超過五十個。”
    林燁看著屏幕上的通訊記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五十個，三艘船。”他把終端還給耗子，“夠用了。”
    備戰的節奏驟然加速。
    第三天，馬爾科把兩艘巡邏艇的殘骸運回來了。老礦工帶著他那組人開始挖坑布陣，在碎星鎮外圍布置假陣地。假陣地要做得像真的一樣——殘骸的角度要對，護盾發生器的殘骸要露出來，甚至連散落的零件都要按實戰位置擺好。那個老礦工幹得比林燁預想的要好，他不僅擺了假陣地，還利用廢礦道的地形，在假陣地之間布置了連環雷區。
    耗子的爆破組把炸藥塞進廢鐵桶裏，接上遙控引信，埋在假陣地周圍。他不是爆破專業出身，但學得很快——從扳機那裏借了三本舊手冊，熬了一個通宵，第二天就能獨立布置觸發式雷區了。
    扳機不眠不休地攻那個穩壓轉換器。她的工作台上堆滿了零件，焊接的火花從早亮到晚。林燁半夜起來的時候看見她還蹲在工作台前，扳手和焊槍換著用，臉上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端了一碗糊糊放在她旁邊，沒說話。扳機也沒抬頭，隻是用扳手輕輕敲了一下桌腿。一下。謝謝。
    第五天晚上，所有準備工作基本就緒。林燁站在碎星鎮唯一的那條土路上，往四周看去——假陣地已經布置完成，分布在鎮子外圍的三個方向；連環雷區覆蓋了假陣地之間的關鍵通道；兩門脈衝炮被安裝在飛船殘骸的頂部，偽裝成廢墟的一部分，由鎮內遙控激活；酒館用沙袋和廢舊鋼板加固過，二樓窗戶改成了射擊位。
    三十來個人，兩門炮，一艘飛不起來的飛船，一堆假陣地和土製炸藥。對手是三艘武裝炮艇、兩門粒子炮和五十個亡命徒。
    耗子站在他旁邊，抱著終端問：“說實話，你覺得能贏嗎？”
    林燁沒有正麵回答。他指了指手腕上的紋身：“知道這十四次讓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什麼？”
    “在絕對的死局裏，贏不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對手比你先絕望。”
    耗子沒再說話。風從鎮子外麵吹過來，帶著鐵鏽和幹燥的沙土味。遠處礦坑的方向，星核的藍光在黑暗裏緩緩閃爍，像一顆安靜的心髒。
    扳機出現在飛船骨架的最高處，她手裏拿著焊槍，回頭看了林燁一眼，然後舉起扳手。一下。意思是：好了。
    穩壓轉換器完成了。兩門脈衝炮接入了星核的能量回路。雖然飛船還不能飛，但它的武器係統已經可以正常運轉了。
    林燁點了下頭。然後轉身看向耗子，聲音在風裏很清晰：“告訴所有人，明天天黑之前完成最後檢查。韓鐸那邊如果還有消息，第一時間報過來。”
    “然後呢？”
    “然後——”林燁走向酒館，“睡一覺。”
    他在吱呀作響的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心裏默數著這場伏擊的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這不是第一個以少敵多的死局，也不是最後一個。但他手裏的牌比之前好一點——至少這次他有了隊友。
    手腕上的紋身閃了最後一下。
    【信標碎片2/5已收集。第三碎片坐標解析中……預計剩餘時間：189小時。】
    晚安，林燁。
    他沒回答。隻是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