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山上傳來消息。
    周衝跑進院子時，滿臉都是笑：“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
    林燁放下手裏的水碗，看著他。
    “胡三收到那封信，當晚就帶人摸到東寨，想把劉黑子宰了。結果劉黑子早有防備，兩邊從半夜打到天亮，死了十幾個，剩下的全散了。”
    阿黛瞪大眼睛：“散了？”
    “胡三帶著殘兵往北邊跑了，劉黑子這邊也隻剩七八個人，守著寨子不敢出來。”周衝笑得合不攏嘴，“林三小姐，你這招太狠了，不費一兵一卒，兩撥人自己就把自己打沒了。”
    林燁站起來，看向沈墨。
    沈墨靠在牆上，臉色還有些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對上她的目光，他微微點了點頭。
    “該上山了。”林燁說。
    宋毅的人馬已經在鎮口等著。三十個人，都是苦水營的守軍，領隊的叫陳校尉，是個黑臉漢子。他看見林燁，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裏帶著明顯的懷疑。
    “你就是林燁？”
    林燁點點頭。
    陳校尉沒再說話，隻是衝身後揮了揮手：“走吧。”
    隊伍往黑風嶺開拔。林燁走在前麵，旁邊是沈墨和阿黛。周衝和趙大幾個跟在後麵，手裏都拿著家夥。
    兩個時辰後，隊伍到了黑風嶺腳下。
    東寨在西，西寨在東——其實是兩個相鄰的山頭，中間隔著一道山溝。林燁站在山溝邊上，往兩邊看了看。
    “先去東寨。”
    東寨的門開著。
    沒人。
    林燁走進去，看見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跡，有砍斷的刀槍，有打翻的鍋碗。幾隻野狗正在啃什麼東西，看見人來，夾著尾巴跑了。
    阿黛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林燁麵無表情地穿過院子，走進寨子裏麵。正屋的桌子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飯，碗裏的粥已經餿了。
    “跑得挺急。”沈墨在她身後說。
    林燁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去西寨。”
    西寨的門關著。
    陳校尉讓人喊話，裏麵沒動靜。他看向林燁：“強攻？”
    林燁搖搖頭，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劉黑子，出來說話。”
    裏麵沉默了很久，然後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你是誰？”
    “林燁。”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盯著林燁看了很久，門終於打開了。
    劉黑子站在門裏，渾身是傷，一隻胳膊用破布吊著。他身後站著六七個人，個個帶傷，看著林燁的眼神像看鬼一樣。
    “你就是那個林燁？”劉黑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斷魂嶺那個？”
    林燁沒回答，隻是看著他。
    劉黑子往後退了一步，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老子在山上混了三年，官府沒奈何我，宋毅沒奈何我，最後栽在你個小丫頭手裏。”
    林燁沒接話，隻是問：“那些礦工呢？”
    劉黑子愣了愣，然後朝裏麵喊了一聲：“把人帶出來。”
    幾個人被從後麵帶出來，有男有女，都是這些天被綁上山的礦工。他們渾身髒汙，滿臉驚恐，看見門口站著的官軍，愣了幾秒，然後哭出聲來。
    陳校尉趕緊讓人上去扶。
    林燁看著劉黑子。
    劉黑子也看著她。過了很久，他忽然問：“你那兩封信，是假的吧？”
    林燁沒說話。
    劉黑子又笑了，這回笑出了眼淚。
    “老子跟胡三一起搶了三年，最後就毀在你兩封信上。”他盯著林燁，“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燁沒有回答。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你那些人，願意降的，可以留下。不願意的，走。”
    劉黑子愣住。
    陳校尉也愣住：“林燁，你說什麼？”
    林燁沒理他，繼續往外走。
    身後，劉黑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下山時，阿黛小聲問：“你真要收他們？”
    林燁沒回答。
    沈墨在旁邊說：“這些人，殺過人的，留著是禍害。”
    林燁終於開口：“劉黑子活不了。他手下那些人，能用的挑幾個，剩下的趕走。”
    沈墨看著她，沒再問。
    回到苦水營，宋毅親自迎出來。
    他看著林燁，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三十個人上山，零傷亡，救回七個礦工，收服流寇四人。”他說，“林燁，你讓我刮目相看。”
    林燁沒接話，隻是問：“劉黑子呢？”
    宋毅擺擺手：“按你的意思，讓他走了。”
    林燁點點頭。
    宋毅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燁，從今天起，礦區歸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