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炮灰顛覆流放路 第四章無聲的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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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隊伍在一處山坳停下。
林燁靠著囚車,閉目養神。一天的顛簸讓原主這具身體散了架,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在這個地方,軟弱就是催命符。
“林燁。”
聲音從馬車那邊傳來。林燁睜眼,看到林婉站在幾步外,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多大委屈。
“母親讓你過去一趟。”她說,聲音柔柔弱弱的,周圍幾個人都看向林燁。
林燁沒動。
林婉咬了咬唇,走近兩步,壓低聲音:“你別不識好歹。母親是長輩,你不過去,傳出去丟的是林家的臉。”
林燁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林婉往後退了一步。
“林家的臉?”林燁的聲音也不大,“流放路上,林家還有臉嗎?”
林婉的臉漲得通紅。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回去告訴夫人,”林燁重新閉上眼睛,“我累了。有事明天說。”
林婉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但她終究沒敢再上前,跺了跺腳,跑回馬車那邊。
阿黛湊過來,小聲說:“你膽子真大。那個王氏,可不是好惹的。”
林燁沒睜眼:“她再不好惹,現在也不敢動我。”
“為什麼?”
“因為周衝剛給了我位置。”林燁說,“她不知道我跟周衝什麼關係,就不敢輕舉妄動。”
阿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真行。我爹以前說,打仗不光靠刀,還得靠腦子。可惜他沒學會。”
林燁睜開眼看她一眼,沒接話。
入夜,篝火燒起來。幹糧還是那塊硬餅子,水還是那碗渾水。林燁啃著餅子,目光掃過人群。
沈墨坐在最邊緣,靠著塊石頭,閉著眼。他的鐐銬沒解,傷口也沒人管,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化膿。
林燁收回目光,繼續啃餅子。
半夜,她醒了。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聽到了動靜。
很輕,很細,但在她耳朵裏清晰無比——草叢裏有東西在動。
林燁沒有動,隻是微微偏頭,用餘光掃過去。月光下,十幾步外的灌木叢邊,一個灰撲撲的影子正在移動。
野兔。
林燁的眼睛眯起來。她慢慢坐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地。周圍的人都睡得很沉,呼嚕聲此起彼伏。
她站起來,赤著腳,一步一步朝那邊走去。
野兔警覺地豎起耳朵。林燁停住,一動不動。風從山坳口吹過來,帶著她的氣息往反方向飄。野兔的耳朵轉了轉,又低下去,繼續啃草。
三步。兩步。一步——
林燁猛地撲出去,雙手如電,一把按住野兔的後頸。野兔掙紮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
她拎著野兔站起身,轉過身——
一個人站在身後。
林燁的手一緊,但沒有動。月光下,沈墨站在那裏,戴著重鐐,臉色蒼白得像鬼。但他那雙眼睛很亮,正看著她手裏的野兔。
“手法不錯。”他說,聲音沙啞。
林燁沒說話。
沈墨的目光從野兔移到她臉上:“練過?”
“抓兔子還用練?”林燁說,“小時候餓過肚子,自然就會了。”
沈墨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扯了扯,也不知信沒信。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扔過來。
林燁接住,打開。鹽。
“烤兔子沒鹽,可惜了。”沈墨說完,轉身往回走。
林燁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你的傷,再不處理,活不到流放地。”
沈墨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那又怎樣?”
林燁拎著野兔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篝火已經快滅了,隻剩下一些暗紅的炭火。她把野兔處理幹淨,用樹枝穿起來,架在火上慢慢烤。
沈墨靠在石頭上,閉著眼,像睡著了。
但林燁知道他沒睡。
“錦衣衛的傷,外麵看不出來,內裏爛得快。”她輕聲說,“你有藥嗎?”
沈墨睜開眼,看著她。
月光下,這個十六歲姑娘的臉安靜得像一潭水。但那雙眼睛,太沉了,沉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你到底是誰?”他問。
林燁翻著烤兔,沒回答。
沈墨也不追問,重新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林燁撕下一塊兔肉,遞給他。沈墨睜眼看了一下,接過來,慢慢嚼著。
“你的傷,我幫你看看。”林燁說。
沈墨看著她。
“條件呢?”
林燁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個人畜無害的小姑娘:“沈大人,您這話說的。都是落難的人,互相幫襯一把,要什麼條件?”
沈墨沒說話,也沒動。
林燁也不急,繼續翻著烤兔。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味飄出去老遠。
“我小時候挨過餓。”她忽然開口,“三年困難時期,村裏人吃樹皮,吃草根,吃觀音土。我爹媽都餓死了,我活下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墨看著她。
“因為我學會了閉嘴,學會了看眼色,學會了在別人動手之前先動腦子。”林燁撕下一塊兔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沈大人,您能活到現在,不也是因為學會了這些?”
沈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鐐銬往旁邊挪了挪,露出胳膊上潰爛的傷口。
林燁看了一眼,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白天她從路邊采了幾株草藥,趁人不注意時搗爛了收起來。
她把藥敷在傷口上,動作利落,不輕不重。沈墨的肌肉繃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
“你是大夫?”他問。
“不是。”林燁說,“隻是見過太多傷,知道怎麼活下來。”
敷完藥,她把剩下的草藥包好,塞回懷裏。站起身,拍了拍土。
“三天換一次。能保你活到流放地。”
沈墨看著她,那雙一向淡漠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你叫什麼?”
“林燁。”
沈墨點點頭,沒再說話。
林燁回到自己那邊,靠著囚車躺下。阿黛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你去哪兒了?”
“解手。”
阿黛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
林燁閉上眼睛。手邊還剩下半隻烤兔,她用樹葉包好,塞進衣服裏。
明天還能吃一頓。
遠處,沈墨靠在石頭上,看著她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殺人之後,也是這樣的夜晚。那時他十六歲,殺了一個要殺他的人,然後站在那裏,看著屍體,手抖得厲害。
而那個姑娘,殺了兩條人命,還能麵不改色地烤兔子,敷藥,討價還價。
安遠侯府的庶女?
他扯了扯嘴角,閉上眼睛。
不管她是誰,至少現在,他們是一路人。
風從山坳口吹過來,帶走了最後一絲烤肉的香味。篝火漸漸熄滅,營地陷入沉沉的黑暗。
隻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睜開又閉上。
她不是一個人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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