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門在身後關閉。
    林深站在原地。
    麵前是一麵鏡子。
    不是普通的鏡子。它占據整個視野，從地麵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鏡麵不是銀色，而是透明得像玻璃。
    玻璃那邊，站著一個人。
    他自己。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站姿。隻是那雙眼睛裏，有他早已丟失的東西——
    恐懼。
    林深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個“他”也在看他。
    “你是誰？”林深問。
    鏡中人沒有回答。他抬起手，按在鏡麵上。
    林深也抬起手，隔著玻璃和他對望。
    指尖接觸的瞬間，鏡麵波動。
    畫麵變了。
    鏡中不再是他的臉，而是無數畫麵閃過——
    第一個世界，他剛醒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第二個世界，他死在走廊上，眼睛睜得很大。
    第三個世界，他蜷縮在角落，嘴裏念叨著什麼。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十次死亡，十次失敗，十次被規則吞噬。
    畫麵停止。
    鏡中又變成他的臉。
    但那雙眼睛裏的恐懼，更濃了。
    “你怕什麼？”林深問。
    鏡中人張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林深讀懂了。
    “再死一次。”
    對。
    他怕再死一次。
    走過這麼多世界，找回這麼多記憶，融合了第0號，走到最後一步——
    他還是怕。
    “我也怕。”林深說。
    鏡中人愣住。
    “怕了一路。怕死，怕忘，怕找不到自己。怕我哥看著我死，怕我媽等不到我，怕那個替我分擔代價的女孩白死。”林深的聲音很平，“怕到現在。”
    鏡中人看著他。
    “但現在站在這裏，我發現一件事。”
    林深頓了頓。
    “怕完了，還是得走。”
    鏡中人的眼睛微微波動。
    林深的手按在鏡麵上，用力一推。
    鏡麵開始碎裂。
    不是從中心裂開，而是從邊緣開始，一道一道裂紋爬滿整個鏡麵。
    鏡中的那張臉開始破碎。
    但在碎裂之前，那張臉上的恐懼消失了。
    變成了笑。
    和鏡中人第一次出現時一樣的笑——釋然的笑，解脫的笑，像終於等到這一天的人。
    “謝謝你。”那個無聲的嘴型說。
    然後他碎了。
    鏡麵徹底碎裂，無數碎片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出林深的臉。
    但那些臉上，沒有恐懼。
    隻有平靜。
    林深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碎片。
    “那是最後一個你。”第0號的聲音響起。
    林深點頭。
    “現在沒了。”
    “疼嗎？”
    林深想了想。
    “不疼。隻是空。”
    第0號沉默了片刻。
    “空就對了。空了才能裝新的。”
    林深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不再透明，不再顫抖，隻是穩穩地垂著。
    他抬起頭。
    前方，是最後一條路。
    沒有門，沒有岔路，隻有一條筆直的通道，通向一片光。
    “走吧。”他說。
    邁步。
    身後，滿地的碎片開始發光，慢慢浮起，像無數螢火蟲，跟著他向前飄去。
    每一片裏都有他的臉。
    每一片都在笑。
    林深沒有回頭。
    他走進那片光裏。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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