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我在怪談裏成了BUG 第七章沒有影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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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的嗡鳴。
林燁站在原地,盯著蘇念腳下的地麵。
空的。
什麼都沒有。
趙桂芳從地下室走出來,順著林燁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刷地白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你……你……”她的手指著蘇念,指頭在抖,“你沒有影子?”
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邊,又抬起頭,表情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嗯。”她說,“一直沒有。”
“從什麼時候開始?”林燁問。
蘇念想了想:“從我有記憶開始。”
“你有記憶是什麼時候?”
“第0號寫我的時候。”
林燁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那個自稱“草稿”的東西隨時可能回來,療養院裏還有不知道多少危險在等著他們。但有些事他必須現在問清楚。
“你之前說,你在鏡子裏進進出出,活了四十七年。那你在鏡子裏的時候,有影子嗎?”
蘇念搖頭:“鏡子裏的人都有影子。但我的影子和別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別人的影子跟著人動。我的影子……”她頓了頓,“我的影子有時候不動。”
趙桂芳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
林燁沒動,隻是繼續問:“不動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看我。”
安靜。
走廊裏的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林燁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大廳的鏡子前,他看見蘇念站在自己身邊,但沒有特別注意她的倒影。現在回想起來,那麵巨大的鏡子裏,似乎真的沒有她。
但他當時被鏡子裏的五個自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根本沒往那方麵想。
“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林燁問。
蘇念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複雜的東西:“因為之前你不需要知道。”
“現在需要了?”
“現在你看見了。”她說,“而且——那張紙條。”
她指了指林燁手裏那張發黃的紙。
“別進來,她還活著。”蘇念重複了一遍,“如果”她”是我,那這句話的意思是:我還活著,你別進來找我。但我不在鏡子裏,我在外麵。所以這句話不合理。”
林燁低頭看著那行字。
“除非……”蘇念繼續說,“”她”不是我。”
林燁抬起頭。
蘇念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黑,黑得像兩麵沒有反光的鏡子。
“第0號寫的不是我一個人。”她說,“他先寫了草稿,就是我剛才說被撕掉的那個。然後寫了我。但寫完我之後,他還寫了別的東西嗎?我不知道。”
“日記裏沒有?”
“日記是他故意留下來的。他想讓後來者看見的東西,才會寫進去。他不想讓人看見的,就不會寫。”
林燁想起日記裏那些撕掉的頁。
那些被撕掉的地方,寫的是什麼?
趙桂芳終於緩過一口氣,聲音還是發顫:“你們能不能別在這兒分析了?不管她是誰,不管那張紙條寫什麼——我們現在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這走廊裏隨時可能冒出東西來!”
她說得對。
林燁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環顧四周。
他們現在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左手邊是來時的走廊——通往大廳和那麵鏡子。右手邊是一條從未走過的路,更深,更暗,盡頭隱約有一扇門。
“走右邊。”林燁說。
“為什麼?”趙桂芳問。
“左邊我們來過。有鏡子,有死人,有護士站。右邊還沒去過。”
趙桂芳猶豫了兩秒,跟了上去。
蘇念走在最後。
三人沿著走廊前進。越往深處走,日光燈越少,隔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黃得像快斷氣。牆壁上的黴斑越來越厚,有些地方長出了黑色的菌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敗的甜味。
走了大約五分鍾,走廊到頭了。
一扇門擋在麵前。
不是鐵門,是木門。老舊的木門,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上沒有把手,隻有一個圓形的門洞——那種老式門上用來遞東西的小窗,蓋著一塊生鏽的鐵片。
門上麵釘著一塊牌子:
重症監護區
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
——包括但不限於:醫生、護士、病人、訪客、以及任何形式的“人”
趙桂芳讀著那塊牌子,臉色又白了幾分:“”任何形式的”人?什麼意思?”
林燁沒回答。
他伸手去推那扇門。
門沒鎖。
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病房。每間病房的門上都有一扇小窗,用鐵柵欄封著,像監獄。
空氣裏那股腐敗的甜味更濃了。
林燁走進去。
第一間病房,他透過小窗往裏看。
房間裏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人形”的東西。它蓋著白色的床單,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床單上有黑色的汙漬,從頭部的位置滲出來,幹涸了很久。
林燁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第二間,同樣的床,同樣蒙著床單的人形,同樣黑色的汙漬。
第三間、第四間、第五間……
每一間都一樣。
直到第七間。
林燁停在第七間病房的窗前。
裏麵還是那張床,還是那個蒙著床單的人形。但不一樣的是——床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護士服,背對著門,麵朝床上的人形,一動不動。
林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後退,對蘇念和趙桂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但已經晚了。
那個女人轉過頭來。
她的臉——
沒有臉。
隻是一團光滑的皮膚,像剛剝了殼的雞蛋。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全是空的,但那張“臉”正對著林燁的方向,像是在看他。
趙桂芳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轉身就跑。
但她剛跑出兩步,就停住了。
走廊盡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是那個護士。
她明明剛才還在病房裏,現在卻站在走廊盡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著趙桂芳。
趙桂芳僵在原地,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護士慢慢抬起手,朝趙桂芳招了招。
那個動作——
很熟悉。
林燁猛地想起來:這是第10世界裏,“媽媽”的動作。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趙桂芳的手腕,把她往身後拽。
護士的手停在半空。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轉向林燁。
然後,一個聲音從她“臉”的方向傳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你回來了。”
林燁的瞳孔一縮。
那個聲音繼續說:
“我等了你很久。第0號。”
第0號?
它在叫誰第0號?
林燁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忽然傳來蘇念的聲音:
“他不是第0號。他是林燁。”
護士的臉轉向蘇念。
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聲音笑了——如果那可以叫笑的話:
“我知道。但對他來說,都一樣。”
“因為林燁就是第0號。第0號就是林燁。”
“隻是他自己不記得。”
林燁的大腦像被雷劈中。
他想起檔案裏那句話:該個體為第0號的生物學親屬。關係:兄弟。
但現在這個護士說:林燁就是第0號。
誰在說謊?
還是說——都在說謊?
蘇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很輕:
“你果然知道。”
護士的臉轉向她,那張空白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個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我當然知道。我是他寫的第一句話。”
“第0號的第一句話是:”我叫林燁,我有一個弟弟。””
“但他寫完之後,劃掉了。”
“因為他發現——他沒有弟弟。他是獨**。”
“那個弟弟,是他想象出來的。”
林燁站在原地,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想起日記裏那句話:“我沒有弟弟。”
原來那不是遺忘。
是事實。
那他是誰?
蘇念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是第一個了。”
“因為你真的是第一個。”
“第0號就是林燁。林燁就是第0號。”
“你把自己寫成了兩個人。”
“一個是困在鏡子裏的觀察者。一個是——”
護士接過話:
“一個是永遠在找哥哥的弟弟。”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湊近林燁,近到能感覺到她“臉”上的空氣是冰涼的:
“你找了四十七年,找了四十七個世界。”
“每一次你都死掉,每一次你都重來。”
“因為你不願意承認——根本沒有哥哥。”
“那個哥哥,是你自己。”
林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想起那麵鏡子裏的五個自己。
笑的,哭的,麵無表情的,對他說話的,還有剛被吸進去的周成。
六個了。
如果他真的是第0號——
那鏡子裏那些“自己”,到底是什麼?
護士後退一步,那個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
“你該進去了。”
“他在等你。”
“不是等你救他。”
“是等你認出他。”
“認出他就是你。”
走廊盡頭,那間第七號病房的門,自己開了。
裏麵那張蒙著床單的床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