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裏的腳步不是雜亂奔跑，而是戰術推進的節奏，交替掩護，專業而致命。林燁背貼冰冷牆壁，匕首反握，呼吸壓到幾乎沒有。新獲得的感知能力將聲音放大、定位：至少六人，裝備精良，從三個方向包抄而來。能量特征……混雜，“龍域”製式武器，但驅動方式帶著“幽影”那種隱蔽的侵蝕感。是聯合行動？還是某一方偽裝？
    沒有時間分析。他必須選擇突破口。正前方人數最多，但甬道最寬。左側兩人，通道狹窄。右側一人，似乎是個技術兵，站位稍後。
    右側。
    他像一張拉滿的弓，在右側那人剛剛經過一個管道拐角的瞬間，猛地彈出！匕首不是刺，而是向上撩，精準地劃向對方戰術背心的縫隙——頸側動脈。那人反應極快，下意識側身格擋，但林燁的速度和預判超出了他的認知，匕首軌跡詭異地變向，刺入手肘關節連接處，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奪下對方腰間的電擊槍。
    “呃！”悶哼被林燁捂住嘴的動作扼在喉嚨裏。技術兵癱軟倒下。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幾乎沒有發出多餘聲響。
    但足夠了。左前方的兩人察覺到異樣，槍口轉來。林燁沒有猶豫，將技術兵的身體推向左側甬道，同時自己向前撲出，手中電擊槍朝著正前方包抄過來的三人連續射擊！
    高壓電流在狹窄空間炸開藍白色電弧，暫時阻斷了正麵攻勢。林燁趁機衝過拐角，撲向通往地麵的維修豎井梯。
    “追！死活不論！”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命令，帶著“龍域”某位中層主管特有的腔調，卻用了“幽影”的行動暗語。果然有問題。
    林燁向上攀爬，速度飛快。但“接口”傳來陣陣刺痛，剛才短暫而激烈的動作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意識深處那些沉澱的“源海”信息碎片，因為精神高度集中和腎上腺素飆升，又開始隱隱翻騰，試圖與他的思維融合。他看到了一些快速閃過的、不屬於自己的戰鬥技巧畫麵，甚至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更優化的攀爬發力動作。
    這是好處，也是危險。他正在被“碎片”影響、改造。
    爬上地麵，冷風呼嘯。基地外圍區域已是一片混亂，多處起火，不同製服的人在交火，夜空被火光和曳光彈照亮。遠處山脊，有更強的能量波動在對衝——那是沈確的人在阻擊或突破。
    他沒有加入任何戰團，而是朝著觀測者預設的撤離點方向，埋頭狂奔。屏蔽裝置早已在剛才的能量爆發中損壞，他隻能依靠地形和夜色。
    沒跑出多遠，一道冰冷的精神鎖鏈般的感知，如同實質的觸手，驟然纏上了他！是沈確！對方在混戰中，依然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這個“異常載體”！
    “停下。”沈確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響起，不再是之前的平靜，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製力，仿佛要直接凍結他的意識，“你吸收了”碎片”。這是嚴重的汙染和失控。立刻交出控製權，接受”淨化”。”
    “淨化”？林燁想起那些被光塵同化的係統傀儡。他怒吼回去，不是用聲音，而是用剛獲得的、還不熟練的意識對抗能力：“去你的淨化！我不是你的耗材！”
    他集中“接口”的力量，將自己那種混合了“林燁”意誌和“源海碎片”駁雜信息的意識波動，如同尖刺般反向撞向那道精神鎖鏈！
    “嗤——”仿佛烙鐵燙入冰水的聲音在意識層麵響起。沈確的鎖鏈微微一滯，似乎被這混亂而“不潔”的衝擊幹擾了。林燁趁機掙脫，繼續狂奔，鼻腔一熱，流下兩行鮮血。強行使用還不穩定的意識對抗，反噬劇烈。
    “冥頑不靈。”沈確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一絲遺憾，更多的卻是執行程序的冷酷，“標記優先級：滅絕。”
    下一秒，林燁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種無形的力場正在生成，要將他困在原地。同時，至少三個高速移動的能量源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帶著沈確麾下特有的、高效而冰冷的殺意。
    絕境再次降臨。前有攔截，後有沈確的力場，自身狀態還在惡化。
    觀測者的撤離點在前方兩公裏外的山穀裂隙，那裏有準備好的車輛和接應。但他可能撐不到那裏。
    必須做出取舍。
    他看了一眼意識深處，那些翻滾的“源海碎片”。醫生給的“意識錨點加固法”正在艱難維持，但“碎片”的融合壓力越來越大。如果……如果主動釋放一部分“碎片”的能量，製造混亂呢？就像在核心空間裏，那光塵的爆發一樣？
    但釋放多少？如何控製？釋放後，他自己會剩下多少“林燁”？
    沒有時間猶豫了。沈確的力場越來越強，包抄者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他猛地停下腳步，不再試圖逃跑，而是麵向追兵襲來的方向，閉上眼，將全部精神沉入“接口”，沉入那片龐大的、混亂的信息海洋。
    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動去“擁抱”那些最狂暴、最無序、最具有衝擊性的“碎片”——關於恒星爆發的毀滅意象，關於時空亂流的混亂低語，關於某個癲狂文明最後的自毀藝術……
    然後，他將這些碎片，混合著自己強烈的求生意誌、憤怒以及對沈確冰冷程序的反感，通過“接口”這個半融合的器官，如同高壓水槍般，朝著沈確力場和追兵的方向，狠狠“噴發”出去！
    沒有光，沒有熱。隻有一股無形的、純粹精神與信息層麵的洪流，如同海嘯般席卷而過！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沈確手下，動作瞬間僵直，眼睛瞪大，仿佛看到了無法理解的恐怖景象，隨即抱頭慘叫，能量武器脫手。第二個也是類似反應，步伐踉蹌。第三個似乎精神防護更強，但也明顯遲滯。
    沈確的力場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缺口！
    但林燁付出的代價更為慘重。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塊，那些被釋放的“碎片”連帶走了部分屬於他自己的記憶和情感——關於前世辦公室的午後陽光，關於第一次拿到“炮灰逆襲”任務時的茫然，甚至包括對沈確那複雜難言的、混合著恐懼與依賴的情緒……它們都變得模糊、遙遠。
    “錨點”在碎裂。自我認知的邊緣開始模糊。
    他嘔出一大口血，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但他知道不能停。趁著混亂，他榨幹最後一絲力氣，衝出力場缺口，撲向不遠處的山穀裂隙。
    身後，沈確似乎被這前所未有的、“肮髒”而有效的反擊短暫震懾，沒有立刻追擊。力場在緩慢恢複穩定。
    林燁連滾帶爬地衝進裂隙，那裏果然停著一輛越野車，引擎已經啟動。一個穿著觀測者製服、戴著麵具的人坐在駕駛座，看到他，立刻打開車門。
    “快！”
    林燁撲進後座，車門關閉的瞬間，越野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碾過崎嶇地麵，駛入更深的黑暗。
    他癱在座椅上，渾身顫抖，意識像狂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釋放“碎片”造成的空洞感在蔓延，與殘存的自我爭奪著控製權。他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林燁”，也不知道那些被釋放的“碎片”會對沈確和他的手下造成什麼影響。
    窗外，基地的火光漸漸遠去。新的追捕，必然開始。沈絕不會放過他。係統或許也會重新評估他這個“高度汙染且失控”的樣本。“龍域”和“幽影”的混亂，可能也會將他卷入。
    而他自己，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也不是穩定的“接口”，而是一個意識破碎、與未知“源海碎片”危險共存的……怪物。
    車輛顛簸。他閉上眼睛，不再試圖梳理混亂的思緒和感知。
    先活下去。哪怕是以這種破碎的、非人的狀態。
    然後，再去尋找那些丟失的記憶碎片，或者……接受這新的、殘缺的自己。
    衝突從未消失，隻是從外部，更深地植入了他的靈魂。
    前路依然黑暗。但這一次，連照亮前路的“自我”之光，都變得搖曳而微弱。

    作者閑話：

    感謝讀者大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