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診所像一具被掏空的骨架，立在城鄉結合部的荒草中。窗戶破碎，門板歪斜，濃重的黴味和動物糞便氣息撲麵而來。月光勉強勾勒出內部殘破的輪廓。
    林燁沒有立刻進入。他在遠處觀察了半小時，確認沒有近期人類活動的明顯痕跡，隻有野貓穿梭的影子。探測儀掃描，沒有電子信號，但有微弱的、不穩定的輻射讀數，來源不明。
    他戴上口罩和夜視儀，從一扇破損的後窗鑽入。裏麵比外麵更糟，地麵堆滿瓦礫和廢棄的醫療垃圾。他根據陳明字條上潦草標注的“地下室入口，東牆第三櫃後”，小心摸索。
    東牆隻剩幾個鏽蝕的文件櫃框架。他移開第三個，後麵露出一個向下的、狹窄的水泥樓梯，被灰塵和蛛網覆蓋。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鎖已鏽死。
    他從工具包裏拿出小型液壓剪，花了些力氣才鉸斷鎖舌。推開門，一股更刺鼻的化學藥劑混合著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腥味湧出。地下室不大，靠牆有幾個破損的玻璃容器和傾倒的器械架。中央有一張覆滿灰塵的手術台。
    手電光柱掃過。牆角有幾個標著危險生物標誌的廢棄金屬箱，其中一個箱蓋半開。林燁走近，看到裏麵是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幹涸的、暗褐色的殘留物。探測儀的輻射讀數在這裏變得清晰，但仍在安全閾值之下。
    陳明會把東西藏在哪裏？他仔細檢查牆壁和地麵，敲擊聽聲。在手術台下方一塊鬆動的地磚下，他摸到了一個防水油布包裹。
    打開。裏麵不是文件或芯片，而是一個巴掌大小、密封的金屬罐，罐體冰涼，表麵沒有任何標識，但入手沉重。罐口有複雜的機械鎖，無法輕易打開。探測儀靠近時，讀數陡然飆升，發出輕微警報——罐內含有高活性、不明性質的物質！
    這就是“鑰匙”的一部分？某種“活性殘留”的樣本？
    林燁心髒狂跳。他迅速將金屬罐重新包好，塞進特製的防輻射隔離袋，放入背包。正要起身，耳朵裏的微型骨傳導耳機傳來急促的、經過加密的警告音——是他留在外圍的簡易監控警報被觸發了！有車輛正在接近診所，不止一輛！
    他立刻關掉手電，貼牆而立，屏息傾聽。引擎聲在診所外停下，車門開關，至少五六個人的腳步聲，訓練有素，分散包抄。
    不是沈確的人，沈確不會這麼大動靜。是“龍域”的清理小隊？還是“幽影”？
    腳步聲進入診所一樓，手電光晃動。“分頭搜！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一個壓低但嚴厲的男聲。
    林燁悄然後退，躲到一堆傾倒的器械架後。地下室入口雖然隱蔽，但對方仔細搜索一定能發現。
    “發現地下室入口！”上麵傳來喊聲。
    完了。他快速掃視地下室，除了進來的樓梯，沒有其他出口。通風管道？太小，而且可能被堵死。
    硬拚？對方人數武器占優，死路一條。
    他摸出那枚煙霧彈，又看了一眼背包裏的金屬罐。這是他唯一的籌碼，也可能是催命符。
    樓梯傳來腳步聲，手電光向下探來。
    就在此時，診所外突然傳來另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和厲喝：“裏麵的人！放下武器！”龍域”內部調查科！”
    新的聲音！自稱“龍域”內部調查科？是真是假？還是沈確安排的後手？
    地下室入口處的腳步聲頓時停住，上麵傳來短暫的騷動和壓低的對話。
    林燁抓住這混亂的間隙，猛地將煙霧彈向上扔出樓梯口，同時自己向最角落的陰影撲去！
    “砰！”煙霧彌漫，刺鼻氣味瞬間充斥地下室入口區域。上麵傳來咳嗽和咒罵。
    “有人在地下室！小心！”
    “封鎖出口！”
    煙霧中，林燁聽到不止一方的腳步聲和武器上膛聲在上方交雜。雙方對峙上了！
    他蜷縮在角落，握緊**，心髒擂鼓。現在出去，等於同時暴露在雙方火力下。他必須等，等一個兩敗俱傷或一方潰退的機會。
    上方傳來短暫的、激烈的交火聲，夾雜著悶哼和倒地聲。手電光亂晃，人影在煙霧中模糊晃動。一方顯然訓練更有素，很快壓製了另一方。
    交火聲停歇。一個冷靜的、帶著不容置疑權威的聲音響起（不是最開始那個男聲）：“清理現場。確認身份。找到目標物。”
    是後來那批“龍域”的人贏了？
    腳步聲再次向地下室逼近，更加謹慎。
    林燁知道不能再躲。他深吸一口氣，在煙霧尚未完全散盡的掩護下，猛地從角落躍出，同時將手中一個從地上撿起的、不知名的金屬零件用力扔向樓梯另一側，製造響聲！
    “那邊！”有人喊道，槍口轉向。
    林燁趁機沿著牆根快速移動，不是衝向樓梯，而是撲向那個半開的危險品金屬箱！他賭這些人對“目標物”的完整性有顧忌，不敢隨意開槍！
    果然，衝下來的兩人看到他的動作，明顯遲疑了一瞬。就這一瞬，林燁已經將背包（連同金屬罐）猛地塞進那個金屬箱裏，自己則滾向另一邊，舉起雙手：“別開槍！東西在箱子裏！”
    他主動暴露，並將“籌碼”置於一個危險的、可能被破壞的位置。
    兩個身穿黑色作戰服、戴著麵罩的人槍口指著他，慢慢靠近。後麵又下來一人，正是那個聲音冷靜的領頭者。他同樣穿著作戰服，但沒戴麵罩，露出一張中年、冷峻的臉。
    “林燁？”領頭者看著他，眼神銳利如鷹。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沈確的人，還是“龍域”調查科真的掌握了他的信息？
    “是我。”林燁保持雙手上舉的姿勢，“你們是誰？”
    “趙啟明科長麾下，特別行動隊。”領頭者冷冷道，“你手裏的東西，是高度危險的違禁品，必須上交。”
    趙啟明！L-07！他們果然來了！是為了追回“鑰匙”樣本？還是滅口？
    “我可以上交。”林燁說，“但我要見趙科長。或者，見沈確先生。”他同時拋出兩個名字，試探反應。
    領頭者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冰冷：“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東西，和人，我們都要帶走。”
    他一揮手，兩名隊員上前，一個用槍指著林燁，一個小心地去金屬箱裏取背包。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診所外遠處，突然傳來尖銳的、類似鳥類啼鳴的、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詭異聲響，連續三聲，在夜空中回蕩！
    正準備取背包的隊員動作一頓。領頭者臉色驟變：“”渡鴉”信號！撤！快！”
    他們顧不上林燁和背包了，迅速向樓梯撤退，動作迅捷無比，顯然對這信號極為忌憚。
    “”渡鴉”？”林燁心中一震。是“幽影”的接應點“渡鴉”的人來了？他們也被引來了？
    他來不及細想，趁對方慌亂撤退，猛地撲向金屬箱，抓起背包，反向衝向地下室另一側——那裏有一排老舊的、可能是通風或排汙管的管道口，其中一個口徑較大，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他沒有選擇。留下，無論落在哪一方手裏，都凶多吉少。
    他鑽進管道，不顧裏麵汙穢和狹窄，拚命向前爬。身後傳來診所內更激烈的交火聲和爆炸聲，顯然“渡鴉”的人與“龍域”的人接火了。
    管道似乎通向診所後麵的荒地。他拚命爬著，肺葉火辣辣地疼，手肘和膝蓋被粗糙的水泥壁磨破。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和新鮮空氣。
    他鑽出管道出口，發現自己在一片荒草叢生的水溝邊。遠處診所方向火光隱約，槍聲已零星。
    他不敢停留，背上背包，踉蹌著朝與診所、公路都相反的方向跑去。那裏是一片尚未開發的丘陵林地。
    鑽進樹林深處，他才癱倒在一棵大樹下，劇烈喘息，渾身發抖，不知是後怕還是脫力。
    背包裏的金屬罐沉甸甸地貼著後背。他拿到了東西，但也徹底暴露了。趙啟明的人認出了他，“渡鴉”的人可能也看到了他。沈確必然知道了這一切。
    三方勢力，都在這一刻，將他列為了目標或線索。
    他靠在樹幹上，仰望被枝葉切割的破碎夜空。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獨立行動？這就是代價。更深的漩渦，更多的敵人。
    但他不後悔。至少，他手裏有了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一點可能揭開“深淵”之謎的碎片。
    他需要盡快找個更安全的地方，研究這個金屬罐，並決定下一步——是設法聯係沈確（解釋或談判），還是徹底消失，獨自追尋“鑰匙”和“深淵”的真相？
    係統依舊沉默。但林燁感覺到，自己似乎正走在一條逐漸偏離所有預設劇本的路上。
    前路未知，殺機四伏。但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