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的安全屋——這次是棟老式居民樓裏租來的單間，比之前像樣些，至少窗戶完整，有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林燁反鎖房門，拉上窗簾，才在台燈昏黃的光下拿出那枚冰冷的存儲器。
    它比U盤更小，金屬外殼，沒有任何標識。插入同樣經過粗糙反追蹤處理的二手筆記本電腦（從電子市場淘來的報廢品組裝），屏幕亮起，要求輸入三重動態密碼。
    第一重，根據“夜鶯”左手虎口蝴蝶紋身的顏色和形態（藍色，振翅），對應數字和字母轉換。第二重，交易時間（精確到分）的倒序哈希值。第三重……林燁頓住了。要求輸入一個“近期接觸的、非常規威脅對象的特征代碼”。
    非常規威脅對象？他第一時間想到沈確。但沈確的特征代碼是什麼？那副無框眼鏡？深灰色西裝？還是那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神？都不像標準代碼。
    他嚐試輸入“觀察者”、“監察者”、“非任務關聯高階目標”等可能的描述詞，均提示錯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存儲器內置了反破解程序，三次錯誤輸入後，資料將自毀。
    汗水從額角滲出。他強迫自己冷靜。沈確不是“龍域”體係的威脅對象，至少不完全是。係統任務提示裏提到“第三方（包括”夜鶯”所屬勢力）”。“夜鶯”所屬勢力，是獨立於“龍域”的情報網絡。那麼“非常規威脅”，可能是指對他們那個網絡構成威脅的存在。
    近期接觸……除了沈確，還有誰？陳明？李皓？黑金？還是……“灰狗”？
    “灰狗”顯然不夠格。李皓是生意人。黑金是地頭蛇。陳明……前“龍域”情報人員，現在是李皓的特助，對異常信息敏感，試圖重返核心……
    林燁眼神一動。他嚐試輸入陳明在“龍域”內部檔案中的那個“判斷失誤”行動代號（從沈確U盤資料裏看到過），以及他目前的崗位編碼。
    屏幕閃爍一下，第三重密碼驗證通過。
    資料解鎖。
    內容比他預想的更龐雜，也更致命。不完全是“龍域”外圍節點圖（那隻是其中一小部分），而更像一個混雜的情報數據庫碎片。有“龍域”在本地幾個隱秘聯絡點和安全屋的坐標（部分已失效），有一些中層人員的習慣代號和交接暗號（新舊混雜），有幾條資金流向的模糊線索，指向海外數個空殼公司。
    最重要的是，裏麵記錄了幾次“龍域”與另一個代號“幽影”的勢力之間，在本地發生的、未公開的摩擦和資源爭奪事件摘要，時間跨度近一年。其中一次，涉及一批敏感技術的轉運，負責外圍警戒的，正是陳明當時所在的小隊。行動失敗了，原因標注為“情報泄露，目標提前轉移”，陳明因此擔責。
    但在這份資料裏，在一個不起眼的備注字段，用另一種加密方式隱藏著一行小字：“泄密點疑似非外部，指向內部資源協調異常。關聯記錄：L-07。”
    L-07？林燁皺眉。他快速檢索自己獲得的、關於“龍域”的所有信息碎片，無論是原主記憶還是係統、沈確提供的。沒有直接匹配。但這串代碼的格式，與他自己的替身編號“7號”有些類似，都是字母加數字。
    一個模糊的猜想浮現：難道“龍域”內部，除了行動人員、情報人員、像他這樣的消耗品替身之外，還有另一套編號體係？L係列？代表著什麼？後勤？聯絡？還是……內部監察？
    如果陳明那次失敗，根源在於“內部資源協調異常”，並且與某個“L-07”有關，那麼陳明對內部異常信息的敏感和執著，就有了更深的動機——他可能一直在暗中調查，想洗刷汙點，或者找出真正的責任者。
    而這份資料，落到了“夜鶯”背後的勢力手中，現在又到了他手裏。這意味著，“幽影”或者至少是這個情報網絡，對“龍域”的內部矛盾有所掌握，甚至可能試圖利用。
    信息量巨大，且充滿了危險的關聯性。這不僅僅是一份地圖，更是一把可能點燃內部猜疑的鑰匙。
    【任務”信息節點”完成。判定：成功。獎勵結算：能量點400已發放。”龍域”外圍情報網絡節點圖（部分）已加載。】
    【檢測到宿主獲取額外高價值關聯信息（”龍域”-”幽影”摩擦記錄，內部異常線索）。可選擇性提交係統進行深度分析，需消耗能量點200。分析結果可能解鎖隱藏任務或更高權限信息。】
    【警告：該信息敏感度極高，攜帶及保管本身已構成風險。建議謹慎處理。】
    係統的提示接連彈出。獎勵到手，但更大的**和風險也隨之而來。深度分析？消耗他剛剛到手大半的能量點？可能解鎖更多，也可能一無所獲，甚至引發未知連鎖反應。
    林燁關掉資料窗口，拔下存儲器，緊緊握在掌心。金屬外殼硌著皮膚，冰涼堅硬。
    這不再僅僅是一個任務物品。這是籌碼。對“龍域”內部某些人（比如陳明），對“幽影”勢力，甚至……對沈確而言，可能都是有一定分量的籌碼。
    而他自己，握著這個燙手山芋。
    他該交給“龍域”的聯絡人嗎？按照替身的職責，他應該。但交出去之後呢？這份涉及內部異常的記錄，會落到誰手裏？會不會直接引發對陳明，甚至對其他相關人員的清洗？他自己作為經手人，會不會被滅口？
    自己留下？他目前沒有能力利用這些信息，隻會增加暴露風險。
    或者……他想起沈確在後巷說的話：“陳明那邊，你點的火，自己留意風向。”
    沈確知道他對陳明做了什麼。也知道這份資料可能的內容（至少猜到一部分）。他是在提醒，還是在暗示某種……合作的可能性？
    三方博弈的圖景清晰起來：“龍域”（包括陳明這樣有私心的個體），“幽影”或其關聯的情報網絡（“夜鶯”代表），以及立場不明、但顯然擁有強大情報能力和興趣的觀察者沈確。
    而他林燁，一個本該無聲消失的替身，卻意外地站在了這三條線的交錯點上。
    能量點有650了。他看了一眼係統提供的“深度分析”選項，又看了看手中沉默的存儲器。
    他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先調出剛獲得的“龍域外圍節點圖”，快速瀏覽。幾個坐標在腦海中與城市地圖重疊，其中一處，離他現在的位置不算太遠，而且看起來像是一個低等級的信息中轉站。
    他需要一個更安全的藏匿點，也需要試探一下“龍域”對這份資料丟失的反應速度。
    他換了身衣服，將存儲器和那個自製探測儀貼身藏好，再次出門。這一次，他故意繞向那個節點坐標所在的區域，在遠處觀察了片刻——那是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看起來毫無異常。但他注意到，在淩晨這個時段，進出的人雖少，但有個穿著連帽衫的男人在門口抽煙，眼神卻不時掃過街麵。
    他沒有靠近，而是用那部改裝手機，向聯絡人的加密頻道發送了一條簡短訊息：“貨已收到。有附件，需特殊渠道遞交。請求指示。”
    然後他關機，取出電池。
    他需要看看，“龍域”對這份“附件”的重視程度，以及反應時間。這能幫助他判斷，自己手裏的籌碼，到底有多重。
    做完這些，他回到租住的小屋，和衣躺在沙發上。疲憊如潮水湧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反複權衡著每一種選擇的得失。
    交給係統分析？交給“龍域”？設法聯係沈確？還是……自己試著利用它，在夾縫中撬開一點空間？
    窗外，城市度過最沉寂的時段，天際隱隱泛白。新的一天，帶著更多的未知和風險，即將到來。
    而他的手裏，第一次握住了一點不是靠演技詐唬，而是實實在在的、可能攪動局勢的東西。
    雖然，這東西也可能下一秒就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作者閑話：

    感謝讀者大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