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冥然：“！”
    陳謫無奈地歎了口氣：“你應該猜到了，隻是不肯承認而已，現在我這個正主親自說給你聽。”
    他看著愣神的謝冥然，扯著嘴角，道：“對，我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怪胎，怎麼樣？現在還想守護我嗎？你那麼正義，會想殺了我嗎？”
    謝冥然不語，陳謫耐心等待著他的回答。
    過了許久，謝冥然快步走了進來，越來越快，直到看不清身影，他猛然撲跪在陳謫眼前，怔怔地盯著陳謫。
    就在陳謫驚愕之間，謝冥然抱了上去，他把頭埋在陳謫的頸窩裏低聲哭泣著。
    陳謫隻感覺到脖頸間的一陣溫涼，他錯愕道：“你……”
    謝冥然抬起頭，偏頭抵靠在陳謫的耳畔，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沒在你身邊，都怪我沒能及時找到你，陳謫，對不起，怪我讓你經曆這一切，都怪我，才讓你變成了這樣……”
    謝冥然不停地重複著“對不起”這幾個字，淚水不斷地滴落在陳謫的肩頸上，仿若無數冰珠澆蓋在烈焰之上，一遍遍地淩遲著陳謫的心。
    陳謫心軟了，他心存愧疚了。
    “你……”陳謫想抬手安撫他一下，可手伸到半空中又放了下來。
    陳謫問道：“謝冥然，你為什麼哭？我這麼一個罪惡滔天的人，你不想殺了我，反倒哭了起來？”
    “你這人……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謝冥然從他的頸側抬起頭來，雙淚縱橫，簡直驚了陳謫。
    謝冥然抽泣著問道：“你說什麼？什麼真的假的？”
    陳謫：“……”
    謝冥然繼續道：“我是真的啊，不信你拍拍我，打我兩下也行，嗚嗚嗚嗚嗚……”
    陳謫：“……”
    謝冥然：“我對你的愛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哭得更大聲了，“你總是這麼陰晴多變的，你知道我很累啊……”
    陳謫皺眉：“累？”
    謝冥然低聲抽泣，道：“我總是在猜你愛不愛我，你在不在意我，你想不想我……你什麼都不說，全都是我一廂情願地跟著你，賴著你，幾萬年了，你還是這樣，難道我的心是鐵做的嗎？不會難受嗎？還是你的心是鐵做的啊？”
    陳謫不明所以，他道：“萬年前，你就一直陪著幽冥了？”
    謝冥然點點頭，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舔狗。”陳謫道。
    謝冥然：“……”
    “你不在意我殺了吳娟？”陳謫道。
    謝冥然搖了搖頭，而後十分誠懇地對上陳謫的雙眼，道：“你不會的，自從我見你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本性純良，事實證明我沒有看錯，萬年來，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口是心非的傻子，表麵冷若冰霜，實則連看到一片雲彩消散你都會歎惋很久。”
    他接著道：“你說你天性嗜殺，並非如此。幽冥之神本就該冷血公正，不應心存任何一絲情感妄念，更不能因世間疾苦而動搖，而你就是因為太過慈悲，違背了作為冥神的天道……”
    謝冥然頓了頓，眼眶濕潤，“天道不容，你便生了那”臆念”，神之臆念足夠為禍人間，你也因此被貶下凡經曆萬年輪回。”說著心裏揪痛了一瞬，後麵的話他沒再繼續說了。
    陳謫看著謝冥然的眼裏多了許多複雜，如今的他並不是謝冥然口中的那樣清正高潔，或許他猜對了一些，但大部分很早之前就已經變了。
    過了許久，陳謫道：“可是我還是想不起你，我隻記得我們這一世的相遇，這樣你也能接受嗎？”
    謝冥然忍俊不禁，道：“你知道……”
    陳謫眸色閃動著，似乎很期待謝冥然的回答。
    謝冥然捋了捋陳謫稍長了些許的發尾，溫柔笑道：“你這一世已經是最好相處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曾經的臆念影響了你，每輪回一次，你身上的戾氣就更重一分。”
    陳謫：“戾氣？”
    謝冥然：“你是不是總感覺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時而狂躁，時而又仿佛跌落穀底般悲傷，偶爾還總有一些邪惡念頭冒出來，反反複複卻又無法抵製？”
    陳謫驚了，他竟能說得這麼準……
    “你怎麼知道？”陳謫問道。
    謝冥然恢複了往日般的恣意狀態，他得意道：“我都說了這世上沒有人比我還了解你。”
    陳謫嘴角輕撇，道：“那你能猜到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謝冥然故作深沉般思考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道：“想讓我滾？”
    陳謫忍俊不禁，嘴角彎起一抹很好看的弧度，那是謝冥然看到過的最令人難以忘懷的笑容。仿若冰山之上雪蓮盛開，陽光正好灑下，花瓣粉白透亮，此乃三界絕色。
    “嘶……”
    “我好像沒有學過讀心術？”
    謝冥然小心翼翼地看了陳謫一眼。
    陳謫倒也沒繼續逗弄他，而是緩緩說道：“我餓了，想喝粥。”
    謝冥然立馬起身，神采奕奕道：“放心，這我擅長啊，等我，馬上來。”說完瞬間消失不見。
    陳謫愣了一下，眉頭緊了緊，他看著陽台的花叢間灑下的陽光，沒過一會兒眉目便逐漸舒展開來。他閉上雙眼，難得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睡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謝冥然狡黠俊秀的麵龐映入眼簾。那人趴在桌麵上對著他笑，眉目上揚，風情旖旎。
    “我睡了多久？”陳謫問道。
    “大概兩小時吧。”謝冥然回道。
    陳謫揉了幾下眼睛，看了看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白菜肉沫粥，道：“熱了好幾次？”
    謝冥然搖了搖頭，道：“沒有，趁熱吃吧。”
    陳謫點點頭，盤腿坐在桌前，拿起勺子開始品嚐起來。
    “還不錯。”陳謫道。
    謝冥然手撐下巴，滿意笑道：“喜歡我就常做給你吃。”
    陳謫喝著喝著莫名紅了眼眶，他許久未能如此安心地喝一碗粥了。
    沒過一會兒，碗便見了底，陳謫放下勺子，道：“還不走？”
    謝冥然：“啊？”
    陳謫無奈道：“這是我家，你該回去了吧。”
    謝冥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管穆樰了？”
    陳謫輕蔑一笑：“你都不管季垣了，還管我管不管穆樰？”
    謝冥然起身，挑眉道：“行吧，有事記得喊我，喚我名字就行，隨叫隨到。”
    陳謫不以為然，道：“趕緊滾吧。”
    “對了，下樓左拐穿過後花園，就能看到廚房了，把碗洗幹淨再走。”
    謝冥然彎腰朝陳謫拘了一禮，道：“甘之如飴。”說罷便拿著空碗緩緩下了樓。
    陳謫起身走到陽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再次彎起了嘴角。陳謫知道這天是他笑得最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