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的陽光在臉頰晃動，我眯著眼，下意識伸手卻觸碰到了陌生的觸感，在反應過來後我猛地轉過頭，正巧碰上他熟睡的臉，我們鼻尖靠得很近，我好像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江黎把我抱在懷裏，漂亮的手搭在我的腰間，就好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我用視線描繪著他的臉龐，直到他輕輕睜開眼，我還沒反應過來。
    他帶著笑意的眼眸看著我，問我在看什麼。
    我搖搖頭，下意識道：“你長得真好看。”
    他微微一頓，那雙明亮的眼眸像雪後的花朵，讓人淪陷，我從前就明白漂亮的東西總是留不久的，如冬日的白雪，落入手心片刻便會流逝。
    我的語氣很平靜，平靜的就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安靜的房間，窗外孩童的吵鬧中不斷，我靜靜的看著他。
    “如果我能長你這張臉就好了。”
    我小聲道，好像我擁有了他的容貌就可以擁有和他一般的待遇。
    但我不覺得嫉妒，可能之前有過，有過害怕，恐懼，擔心江黎的出現會讓我更加難以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
    可是現在我害怕他的離開，怕他走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殆盡，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到最後我又該何去何從。
    “你會一直留在這裏嗎？”我喃喃道，不自然地低頭，但是留在這裏有什麼好處呢，我又有什麼資格留住他，但是我還是想問，還是想挽留。
    江黎像是沒聽清，湊得近了些：“你說什麼？”
    我搖頭，沒有再重複一遍，我不敢聽到那些不確定的答案，又或是虛假的承諾，那些像是年長的哥哥在安慰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般的，口中說出的話是最不用負責任的。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卻沒有詢問，主動將被子往我身上拉了拉：“再睡會嗎？”
    他離得很近，好像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清香，但我此刻卻意外的不是很想跟他說話，無法得到確定的不安讓我迫切的想要離開。
    我撥開他的手，不自然地起身，淡淡道：“我有點餓了，你想吃什麼嗎？”
    “都可以，看你。”他道。
    即使背對著他我也能感受到他臉上未消散的笑意，直到結實的木門合上，我靠在門板上，冬日的冷風吹著我不清醒的臉龐，陽光照下卻沒有絲毫暖意。
    我有些煩躁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突然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我怎麼能確定他會一直留在這裏……
    就在我煩躁地抓頭發時，門板被猛地拉開。
    沒有了支撐的身體向後倒去，我發出一聲驚呼，隨後被人牢牢接住。
    “怎麼還在這裏呢。”江黎溫和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他摟著我的腰。
    “突，突然沒那麼餓了。”我揉了揉發紅的耳根，這人總喜歡在別人耳邊說話怎麼回事。
    “哦。”他拉長語調輕輕應了一聲，“那你想吃什麼？”
    我轉頭看他，那雙含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好像我的所有動作都如同鬧別扭一般。
    他總是給我一種錯覺，一種我們相識了很久，會永遠在一起的錯覺，但我知道這不可能。
    我再次道：“聽你的吧。”
    他挑眉，猶豫一會後才道：“好。”
    他鬆開我，獨自朝廚房走去，我呆呆地坐在屋簷下，看著孩子們沉思，我有時候真想不通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天天都這麼樂嗬嗬的玩鬧的。
    好像沒有任何煩惱，但後來我轉念一想，哦，好像是的，整個院裏該有煩惱的應該隻有我吧。
    “嗨！”
    我渾身一抖，猛地扭過頭，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入目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麵孔。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裏呀，不和我們一起玩嗎？”女孩稚嫩的嗓音說道。
    我挑挑眉：“有什麼好玩的？”
    她像是真的在思考我的問題，抬頭思索了一會慢慢說道：“有很多呀，我們可以一起玩雪，或者……”
    她頓了頓，突然一拍手：“或者我們可以出去！”
    “出去？”我微微一頓，看向他。
    “對呀。”她坐在我身邊，倆隻腳悠閑的晃悠著，“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個年紀都是會去學校上課的，我聽他們說過你。”
    “但是……”她審視般的看了看我，“好像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麼難相處吧。”
    “哦，是嗎。”我淡淡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平時都沒有見過你，但是感覺你沒去也是件好事吧。”
    “學校嗎？”我問道。
    “對呀，外麵的世界，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的。”她說著，扣弄著手指，“但是如果你特別無聊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外麵看看。”
    我沉默地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外麵的世界對我是多麼奢侈而又恐懼的存在，我從前一直害怕著被驅逐，但是在聽見主動出去時心裏卻泛起一絲興奮。
    “我在學校認識的朋友，她經常會給我帶好吃的小甜點。”她轉頭朝我笑，“我每次想去找她玩，就隻能偷偷跑出去。”
    我垂下眸，如果我也能出去，給江黎帶點東西……會不會增大他留下的可能性。
    “在哪裏？”我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出的急促。
    “在……”她話說一半，圓潤的眼眸微微抬起，眼前投下陰影，我順著她的目光轉頭。
    江黎看著我，過了一會才勾起笑容，伸手拉住我的手臂，不容反抗的力道將我從地上拉起：“要一起吃點嗎？”
    他另一隻手晃了晃手中的早點，看著那個女孩，隻是搖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衣擺：“不用了謝謝。”
    她看了我倆眼，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說出什麼，隻是朝我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想什麼呢。”冰冷的指尖捏著我的臉，有些疼，我輕輕嘶了一聲，下意識皺眉想要打開臉邊的觸碰。
    他卻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間收回，自顧自地替我打開房門，一句話也沒說，隻是靜靜地站在旁邊，撐著門。
    屋內的窗簾還沒拉開，陽光透過縫隙在房間晃動，昏暗的光線擋住了他的神情。
    我裝作沒事的模樣走進房間，隨著木門關上的輕響，我的心也不知為什麼隨之顫動，下一秒，窗簾被輕輕拉開，我眯了眯眼，轉頭看他。
    “我還以為你不會和其他人講話呢。”
    我沉默不語，他看似亳不經意間說的話，卻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也……不是啞巴。”我猶豫道。
    江黎輕笑一聲，把食物放在我麵前：“剛剛在聊什麼？感覺你們聊得很開心。”
    “沒什麼。”我低頭不去看他，手中自顧自地拆著塑料袋包裝，在經曆過剛剛的一番事後我其實並沒有很餓，反倒有些興奮。
    手中的白粥還帶著熱氣，我勺子在碗中隨意地畫著圈，突然想起女孩說的話。
    “你去過學校嗎？”我抬頭看向江黎，我想他是沒去過的，如果去的話，又怎麼會無時無刻待著我身邊呢。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溫柔地問道：“怎麼了？”
    我搖頭：“隻是很好奇學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江黎不語，輕輕拿過我手中的勺子，慢慢道：“如果對你來說，我想應該不會是個好地方。”
    他細長的手指緩慢而溫柔地替我攪動著那碗白粥，明明沒有抬眼，我卻好像可以感受他此刻不同的情緒。
    “要有什麼想學的我可以教你。”
    說罷，將勺子放在碗邊：“等一下涼了。”
    “嗯。”我應道，視線不自覺朝窗外看去，女孩坐在水池邊，臉上洋溢的笑容如花朵般綻放，她朝我揮著手，我下意識想要回應，但在想到江黎還在身旁時還是默默控製住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很害怕他知道我和別人有接觸，像是怕他不喜歡，又怕他覺得我已經有了新的朋友，不再需要他一般。
    可是轉念一想，該有這種擔憂的應該是我才對。
    “我想出去。”當我反應過來時，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去哪？”
    “就外麵，我想轉轉。”
    他微微挑眉：“這種事還需要跟我說嗎？阿景直接去就好了。”
    他深色的瞳孔中看不清思緒，我喉間微動，問出一個最不值得擔心的問題：“你會不會覺得很孤單。”
    “原來是在擔心我嗎？”江黎笑出聲，“沒事，去吧，我正好還有點困。”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站起身：“那我走嘍……”
    “嗯嗯。”他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