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AI的全息光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指揮大廳裏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連能量繭緩慢脈動的嗡鳴，都變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心底翻江倒海，全是難以言說的掙紮與恐慌。方才還因陳淵即將歸來而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潑上一盆冰水，涼透了四肢百骸。
    陸峰站在隊伍最前方，目光死死盯著中央那團半透明的能量繭，指尖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他能清晰感受到，繭中那股屬於陳淵的守護意誌依舊溫暖厚重，可夾雜其中的、屬於主宰的冰冷氣息，卻像一根毒刺，紮得他心口發緊。
    一邊是他們敬愛的老長官，是人類在對峙紀元裏唯一的精神支柱，是無數戰友拚了命也要守護的希望；一邊是足以毀滅整個太陽係的隱患，是主宰的意識侵染，一旦失控，陳淵就會變成最可怕的敵人，成為收割者入侵地球的利刃。
    這道選擇題，擺在小隊每一個人麵前，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一名龍魂老兵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不甘，眼眶通紅地看著能量繭，“那是陳淵長官啊，我們盼了這麼久，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他要回來，怎麼能就這麼放棄？”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市井糙意，直白又戳心，是在場所有老兵的心聲。他們跟著陳淵浴血奮戰，見證過他為人類擋下所有危險，見證過他犧牲自己換來片刻安寧，讓他們親手扼殺老長官歸來的希望，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放棄？不放棄又能怎麼辦？”另一名老兵紅著眼，語氣焦躁又無奈，狠狠捶了一下身邊的控製台，發出沉悶的聲響，“那可是主宰的意識碎片！咱們都見識過收割者的狠辣，一旦這玩意兒徹底融合，老長官醒過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咱們，是整個地球！咱們不能拿全人類的命賭啊！”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沉默。
    道理誰都懂，可情感上根本無法接受。
    兩名意識科研員臉色慘白，盯著儀器上跳動的數據，手指不停顫抖，根本無法冷靜分析。屏幕上，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識波動交織纏繞，一邊溫暖堅定，一邊冰冷漠然，彼此拉扯，誰也無法徹底壓製誰，每一次波動，都牽扯著眾人的心。
    “強行幹預，直接摧毀能量繭，確實能永絕後患，可這樣一來，陳淵長官的意識碎片會徹底消散，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這是徹底抹殺他存在的最後痕跡……”一名科研員聲音發顫，艱難地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愧疚。
    守望者專家上前一步，目光凝重地掃過眾人，開口打破了這場無盡的糾結，他們的語氣沉穩，卻也帶著一絲無奈：“我們並非隻有摧毀和放任兩個選擇。”
    眾人瞬間抬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眼裏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我們帶來了守望者文明的意識能量屏蔽技術，可以在能量繭外圍，搭建起高強度的意識防火牆，同時啟動能量淨化裝置，引導意識重組的方向。”為首的守望者專家語速極快，快速講解著方案，“我們嚐試剝離繭中的主宰異物，強化陳淵本身的意識意誌，讓他的本心徹底壓製汙染，完成純淨的重組。”
    話音落下，陸峰立刻上前，急切追問：“這個辦法可行嗎？成功率有多大？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太清楚，這種逆天改命的操作，絕不可能沒有代價。
    “可行性存在，但成功率極低。”守望者專家沒有絲毫隱瞞，直白地說出殘酷現實，“意識重組本就極其脆弱，主宰異物與陳淵的意識本源已經深度糾纏，根本無法徹底剝離，淨化過程稍有不慎，就會直接崩解整個能量繭，和直接摧毀沒有區別。”
    “而且，搭建意識防火牆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需要我們調動所有攜帶的設備，還要借助這艘外星戰艦的殘留能源，過程極其精密，容不得半點差錯。更重要的是，淨化期間，能量繭的意識波動會大幅增強，根本無法完全屏蔽，很可能會引來我們最不想麵對的存在。”
    他們的話，再次將眾人拉回現實。
    賭，有可能保住陳淵，也有可能直接加速災難降臨，還會暴露位置，引來收割者；
    不賭，要麼眼睜睜看著隱患爆發，要麼親手終結所有希望，無論選哪一條，都是死路。
    “這就是讓我們選死法啊！”一名老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滿臉痛苦地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發，滿心都是絕望，“留也不是，毀也不是，淨化也沒把握，咱們到底該怎麼辦？”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陸峰閉上眼，腦海裏閃過無數畫麵——有陳淵帶領他們衝鋒陷陣的身影，有戰友犧牲在收割者炮火下的慘狀，有地球上普通民眾惶恐的臉龐，還有葉琳遠在域外的期盼。
    他身為小隊隊長，肩負著所有人的性命，肩負著人類的安危，這個抉擇，最終要由他來做。
    毀了能量繭，他就是親手殺死老長官的罪人，會被永遠釘在愧疚的枷鎖上；
    放任不管，一旦陳淵被主宰汙染，他就是人類的叛徒，所有犧牲都會白費；
    嚐試淨化，就是拿所有人的性命賭一個未知的可能，一旦失敗，萬劫不複。
    “不能毀！絕對不能毀！”一名老兵猛地站起身，語氣堅定，眼裏含著淚，“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試！老長官從來沒放棄過我們，我們怎麼能先放棄他？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一輩子活在愧疚裏強！”
    “可萬一失敗了，咱們都得死，整個太陽係都得完蛋！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另一名老兵立刻反駁，語氣焦躁，“咱們不能衝動，要為大局著想！”
    “大局？大局就是放棄守護我們的英雄？我做不到！”
    兩人爭執不下，聲音越來越大，卻都透著無盡的痛苦與無奈。
    陸峰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血絲，眼神複雜到了極致，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剛要開口做出最終決定，異變驟生！
    原本平穩脈動的能量繭，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整個指揮大廳都跟著晃動，地麵的碎石紛紛彈起，四周的外星控製台發出滋滋的電子雜音，屏幕瘋狂閃爍，儀器上的數值瞬間爆表！
    隻見能量繭表麵的光絲瘋狂扭動，原本溫和的光暈變得忽明忽暗，兩種意識波動瞬間爆發，劇烈衝撞在一起——
    陳淵的守護意誌溫暖而堅定，帶著對人類的眷戀、對戰友的不舍，拚命擴張，想要護住整個能量繭；
    可主宰的冰冷欲念，卻帶著極致的冷漠、毀滅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瘋狂反撲，兩種力量在繭內激烈廝殺，讓能量繭的輪廓變得扭曲、模糊，隨時都有可能崩解。
    一股混合著溫情與冰冷、守護與毀滅的複雜意識波，毫無征兆地橫掃全場，狠狠撞擊在每一個人的腦海裏。
    眾人瞬間臉色慘白，頭暈目眩，忍不住後退幾步，捂著腦袋發出悶哼，腦海裏同時閃過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念，一邊是“守護”，一邊是“清除”，極致的衝突讓他們痛苦不堪。
    而就在這時，小隊隨身攜帶的遠程通訊器，突然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打破了大廳的混亂！
    負責外聯的隊員臉色驟變，立刻查看警報信息，雙手顫抖，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大喊道：“隊長！不好了！戰艦外部探測器傳回緊急消息！”
    “太陽係外圍的收割者監視艦隊，有三艘主力艦突然啟動引擎，開始調整航行姿態，它們的主炮正在充能，炮口……炮口已經對準月球方向了！”
    這話如同驚雷，在眾人頭頂轟然炸開！
    所有人瞬間臉色煞白，渾身冰冷，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守望者專家的擔憂，終究還是變成了現實！
    能量繭的劇烈波動，如同宇宙中最耀眼的燈塔，徹底暴露了月球戰艦遺跡的位置，讓一直虎視眈眈的收割者，察覺到了這裏的異常！
    它們終究還是來了！
    指揮大廳內，能量繭依舊在瘋狂震顫，意識衝突愈發劇烈，警報聲刺耳至極，收割者的炮口已經瞄準月球，危機一觸即發！
    沒有時間再給他們猶豫，沒有時間再慢慢權衡，一場關乎生死、關乎英雄存亡、關乎人類未來的絕境，徹底擺在了探查小隊麵前。
    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做出最終抉擇，滅頂之災，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