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羅巴方向的紅色警報已經持續亮了整整四個小時，地球龍魂總部指揮大廳裏，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快要斷掉的弦。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冰下基地的實時影像：深潛者如潮水般在冰麵集結，軌道發射設施的金屬骨架一點點拔高，空間躍遷的漣漪此起彼伏，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太陽係外圍緩緩握緊，準備給人類還未建成的木星防線一記重拳。
    陳淵站在指揮台最前方，一身黑色作戰服沒有任何多餘裝飾，側臉線條冷硬，目光死死盯著那顆被暗紅光芒浸透的冰封衛星。他剛從訓練基地趕回來，身上還帶著星能適應艙殘留的微電流麻感，指尖微微發涼，腦子裏卻在飛速梳理著所有已知信息。
    葉琳抱著一疊厚厚的數據板走到他身側，原本清爽的短發被連日加班弄得有些淩亂，眼底帶著淡淡的血絲，顯然又是通宵攻關淨火程序。她將數據板遞到陳淵麵前，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異常清晰：“司令，最後一輪模擬結果出來了，淨火2.0的性能上限，基本就釘死在這了。”
    周圍幾名高層和技術骨幹立刻圍了上來，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套程序，是人類對抗主宰意識網絡為數不多的殺手鐧。
    葉琳指尖在屏幕上滑動，調出一組組對比數據：“對次級節點、普通鏡像單位、單兵級深潛者，幹擾效率比初代提升了三點七倍，彈頭遠程注入模式也安全得多，不用隊員冒著被撕碎的風險貼身插線。但……”
    她話鋒一頓，臉色沉了下來，在場所有人的心也跟著一緊。
    “但是對主力艦級別的高級節點、基地核心指揮單元，效果大打折扣，算法穿透率不足兩成，基本等於撓癢癢。至於主宰本體……”葉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連理論幹擾可能都沒有，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負責技術保障的老工程師老王聽完，當場就撓了撓頭，忍不住爆了句實在的粗口：“合著咱們忙活這麼久，造出來的還是個隻能打小兵的玩意兒？對付敵方大營，還得靠人拿刀往裏衝？這不是鬧呢嗎！”
    這話糙理不糙，瞬間戳中了所有人的痛點。
    葉琳也不惱，繼續補充道：“還有更麻煩的，潛伏在人體神經、戰艦主控係統裏的納米病毒，淨火2.0還是沒轍。隻能清除體表和外部設備的，藏在深處的就像埋了定時炸彈，主宰想什麼時候引爆，就什麼時候引爆。”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設備運轉的輕微嗡鳴。
    一名負責木星防線調度的上校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喃喃道：“這不就等於說，想端掉歐羅巴基地，光靠遠程轟、遠距離發射彈頭全沒用，必須派人鑽到冰底下，摸到核心信標旁邊，把淨火砸進去才行？”
    “沒錯。”葉琳點頭，語氣肯定，“必須近距離注入，越靠近核心，效果越好。這是繞不開的死結。”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臉色都白了。
    歐羅巴什麼情況？防禦比上次突襲嚴密數倍，深潛者軍團擴編了好幾倍，還在源源不斷接收躍遷增援，冰下海洋裏全是巡邏單位，地表還有軌道武器壓陣。派人進去滲透，跟跳進刀山火海有什麼區別？
    “我看不行就先縮著。”另一名將領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咱們木星防線好歹建了一半，躲在工事裏死守，總比把剛練出來的精銳往火坑裏推強。那些小子可是十萬多人裏篩出來的，折損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這話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畢竟特種部隊剛完成擴編訓練，覺醒者預備役才剛剛露頭，新式裝備還沒完全磨合，神經負荷問題還限製著大規模列裝。這時候把家底掏出去賭一把，風險實在太大。
    有人甚至小聲嘀咕：“萬一突襲失敗，精銳全沒了，到時候收割者主力一來，咱們拿什麼守？”
    嘈雜的議論聲裏，陳淵一直沒說話。
    他閉了閉眼，腦海裏閃過一連串畫麵：耿磊在火星遺跡傳來的空間畸變警告、木衛四冰層下的未知外星殘骸、EDF內部爭資源勾心鬥角的亂象、父親AI提到的木星風暴眼那近乎無限又極度危險的能量……
    時間，比預估的九十天更短。
    歐羅巴，隨時可能發動先發製人的打擊。
    死守，就是把主動權徹底交給敵人，等著對方把炮口對準自己的腦袋，然後一點點拆毀人類的防線。
    “死守，就是死路一條。”
    陳淵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整個大廳的嘈雜。所有人齊刷刷看向他，等待著他的決斷。
    他睜開眼，眸子裏寒光閃爍，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歐羅巴是收割者在太陽係的前進基地、兵工廠、轉化儀式核心。等它們準備好，第一炮肯定打向木星預警雷達，打向我們的工程艦隊。我們的工事沒建好，裝備沒配齊，拿什麼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被動等，隻會被一步步蠶食。火星、月球、地球，最終都會被卷進戰火。與其等著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在它們主力降臨、儀式完成之前，先捅一刀。”
    “捅一刀？說得輕巧！”老王忍不住插嘴，“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鐵桶，深潛者多得跟螞蟻似的，咱們的人進去，能活著摸到核心就算燒高香了！”
    “我知道凶險。”陳淵沒有回避，語氣反而更加堅定，“但我們必須做三件事。第一，削弱歐羅巴基地，摧毀它的軌道設施、兵力集結點，延緩它的進攻準備；第二，獲取核心數據，搞清楚它們到底在進行什麼儀式，能量彙聚到底是為了什麼；第三，實戰測試淨火2.0在核心區域的真實效果，為後續對抗主力艦隊積累數據。”
    這三條，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必須派人深入虎穴。
    葉琳看著陳淵的眼神，心裏瞬間明白了他的打算，輕聲問道：“你要啟動第二次突襲？”
    “是。歐羅巴突襲戰2.0。”陳淵點頭，一字一頓，說出了這個注定要沾滿鮮血的行動代號。
    大廳裏瞬間一片嘩然。
    誰都沒想到，陳淵居然真的敢下這麼大的決心。
    趙老將軍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凝重：“陳淵，你想清楚。上次突襲隻是試探，都差點全軍覆沒。這次對方防禦升級、兵力翻倍，還有新型單位，特遣隊一旦暴露，連撤退的機會都沒有。”
    “我想得很清楚。”陳淵迎上老人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這不是賭博，是生存。用一支精銳特遣隊的冒險，換整個人類文明的喘息時間，這筆賬，算得過來。”
    他話音剛落，內部通訊頻道裏忽然傳來一陣年輕而堅定的聲音，是訓練場上的覺醒者預備役成員。他們通過實時轉播聽到了指揮大廳的對話，沒有一個人退縮，反而紛紛請戰。
    “陳司令，我們上！總不能躲在後麵看著別人拚命！”
    “不就是冰底下跑一趟嗎？練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就算隻有三成生還可能，老子也認了！”
    這些剛從殘酷訓練裏闖出來的年輕人，沒有一個被歐羅巴的恐怖嚇倒。
    陳淵聽到頻道裏的聲音，嘴角微微動了動，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從眼底閃過。他壓下心頭的情緒，繼續說道：“計劃核心，就是一支高度精銳的混編特遣隊，龍魂骨幹、多國頂尖特種兵、技術專家全都加進去。坐最新的隱形突擊艦，利用木星磁暴掩護潛入軌道，趁著基地擴張出現的防禦漏洞，多點滲透，直插核心。”
    他語速平穩，思路清晰，一個大膽而凶險的計劃，在他口中一點點成型。
    葉琳抱著數據板，眼神堅定地看向陳淵：“淨火設備的改進型我已經做好了，我帶隊跟著進去，保證注入精度。別人去，我不放心。”
    陳淵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他知道，技術層麵的事情，沒有人比葉琳更靠譜。
    周圍的將領們看著陳淵決絕的態度，再看看屏幕上越來越囂張的歐羅巴異動，也漸漸明白了——這已經不是要不要打的問題，而是不得不打。
    “風險我們都清楚。”陳淵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上那顆冰封的死亡星球，“歐羅巴吃過一次虧，防禦必然拉到最滿，深潛者軍團已經成了氣候，這趟任務，九死一生。”
    但他語氣一轉，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可我們沒有退路。收割者主力正在趕來，時間不在我們這邊。這一刀，必須捅出去。”
    當“歐羅巴突襲戰2.0”的計劃雛形徹底敲定的那一刻，指揮大廳裏的警報依舊刺耳，可所有人的眼神，從之前的焦慮不安，漸漸變成了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