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2章:風暴餘波中的陳淵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0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木星軌道外圍,荒蕪破碎的小行星帶如同被宇宙遺棄的墳場,無數大小不一的岩石碎塊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漂浮,彼此碰撞摩擦,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這裏遠離常規航道,沒有星光點綴,隻有無盡的漆黑與冰冷,是太陽係中最容易被忽略,也最適合藏匿的角落。
一道狹窄隱蔽的小行星縫隙之中,一艘嚴重破損的救生艇正一動不動地懸浮著。艇身外殼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與凹陷,多處裝甲撕裂卷曲,露出內部燒焦的線路與斷裂的管道,幾處破損位置還殘留著淡藍色的能量結晶痕跡,在幽暗環境中泛著微弱的冷光。救生艇的推進引擎徹底報廢,外殼上的應急信號燈早已熄滅,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外泄,看上去就像一塊毫無生氣的太空殘骸,隨時可能被小行星撞擊徹底粉碎。
不知在這片死寂之中漂浮了多久,救生艇內部,突然傳來一聲微弱而痛苦的悶哼。
陳淵的意識,像是從一片無邊無際的粘稠黑暗中強行掙脫出來,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他猛地睜開雙眼,視線一片模糊,入目隻有昏暗搖晃的艙頂,刺鼻的燒焦味、金屬鏽蝕味與一股淡淡的能量灼燒氣息混雜在一起,湧入鼻腔,嗆得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渾身的筋骨,傳來如同被撕裂一般的劇痛,讓他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咳……咳咳……”
他想要撐起身子,卻發現四肢根本不聽使喚,隻能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座椅上。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作戰服早已被能量風暴撕裂得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灼傷痕跡,大片**呈現出不正常的蒼白色,多處位置凝結著淡藍色的半透明結晶,像是被某種奇異能量凍結,一碰就傳來刺骨的寒意。
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淩亂地散落在腦海中,拚不出完整的畫麵。
他隻記得歐羅巴冰層之下,信標核心區的暗紅汙染光芒,記得主宰冰冷而狂暴的意識衝擊,記得自己拚盡全身力氣啟動淨化協議時,那股席卷全身的撕裂般劇痛,還有最後信標綻放出的湛藍光芒,將他徹底包裹的瞬間。
再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與沉寂,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沒有痛苦,也沒有思緒,仿佛整個人都融化在了信標的光海之中。
“這裏是……哪裏……”
陳淵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幹澀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他轉動僵硬的脖頸,艱難地看向舷窗,窗外隻有漆黑的宇宙與漂浮的岩石碎塊,遠處,一顆體積龐大、表麵布滿橙紅色條紋的星球緩緩轉動,那是木星。
而在木星周邊,曾經那道直衝天際、紅藍交織的恐怖能量風暴,已然收斂了許多,隻剩下淡淡的光暈籠罩在歐羅巴表麵,如同一層薄紗。
他竟然從歐羅巴的冰下深淵,來到了木星外圍的小行星帶?
是信標的力量,將他送出了冰下,又意外被能量風暴推到了這裏?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可劇烈的頭痛讓他根本無法深入思考。他嚐試調動體內的星能,卻隻感受到一片空蕩蕩的滯澀,原本流暢運轉的能量脈絡,此刻如同被堵塞的河道,隻有零星微弱的星能碎片在緩緩流動,根本無法彙聚成形。
他下意識地感知體內的文明火種協議模塊,卻隻感受到一片灰暗與沉寂,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徹底宕機休眠,隻剩下一絲微弱的生機,證明它還沒有徹底損毀。
“協議……休眠了……”
陳淵心頭一沉,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沒有文明火種協議的支撐,他不僅無法動用核心力量,連身體的自愈速度都被大幅削弱,如今這副殘破的身軀,別說戰鬥,就連維持基本意識都變得異常艱難。
救生艇內部的係統麵板大部分碎裂黑屏,隻有少數幾個指示燈還在微弱閃爍,屏幕上滾動著雜亂無章的亂碼,偶爾閃過幾條殘缺的提示:
【能源剩餘:7%……】
【生命維持係統:臨界狀態……】
【應急信標:損毀無法啟動……】
【外部環境:小行星帶,無救援信號……】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如同重錘般砸在陳淵心上。
應急信標徹底損壞,無法向外發出任何求救信號;能源儲備即將耗盡,用不了多久,生命維持係統就會停止運轉,他會在這片冰冷的宇宙中,徹底失去生命跡象;而這裏遠離地球與人類艦隊航道,就算是EDF的深空監測網,也很難發現這艘藏匿在小行星縫隙中的殘破救生艇。
他從歐羅巴的深淵中活了下來,卻又陷入了另一個絕境。
“真是……夠倒黴的……”
陳淵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痛。他想起葉琳,想起王虎與特遣隊的隊員們,不知道他們是否已經安全返回地球,是否順利將記憶晶體中的數據交給了趙將軍。
他更想起信標意識在光海中對他說的話,想起淨化協議啟動後,驚動了宇宙深處的收割者本體。人類文明本就處於弱勢,如今收割者加速逼近,若是沒有足夠的準備,等待地球的,將是滅頂之災。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回到地球,必須將歐羅巴冰下的真相,以及收割者的威脅,完整地帶回去。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星火,支撐著他殘破的身軀。他咬緊牙關,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力,緩緩挪動手臂,將顫抖的手指按在僅剩一絲功能的係統麵板上,嚐試手動重啟最基礎的外部監測功能。
指尖傳來麵板冰冷的觸感,耗費了近十分鍾的時間,他才勉強調出舷窗外部的簡易監測畫麵。畫麵畫質粗糙,滿是雪花點,卻足以讓他看清外部的景象。
就在他視線掃過畫麵,準備查看周邊小行星分布,尋找一絲生存可能時,遠處木星軌道方向,幾道隱約的光影,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
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繃緊了全身神經,盡管渾身劇痛,可刻在骨子裏的戰鬥直覺,讓他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他死死盯著那片區域,揉了揉酸痛的雙眼,再次看去——
在遙遠的木星軌道上空,並非隻有零星的探測器與衛星,大量體型龐大、造型詭異的黑影,正成群結隊地在軌道上遊弋。那些黑影絕非人類艦隊的艦船樣式,外殼呈現出暗紅與墨黑交織的色澤,外形如同猙獰的深海巨獸,周身散發著冰冷而壓抑的氣息,數量之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是收割者的艦船!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原本以為,收割者在歐羅巴的勢力隻是偏安一隅,主力還在遙遠的宇宙深處,可眼前的景象,徹底打破了他的認知。收割者的艦隊,竟然已經大規模進駐木星軌道,在太陽係核心區域展開了部署。
這些艦船,顯然是在配合歐羅巴冰下的基地行動,或許是在開采資源,或許是在巡邏警戒,又或許,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大規模入侵,做最後的準備。
救生艇內的能源指示燈,閃爍得愈發急促,發出微弱的滴滴聲,像是倒計時的喪鍾。
7%……
6%……
能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生命維持係統的運轉聲越來越微弱,艙內的溫度開始快速下降,冰冷的氣息包裹著陳淵殘破的身軀,讓他忍不住瑟瑟發抖。
他被困在這艘毫無動力、無法求救的救生艇中,如同甕中之鱉。外麵是成群結隊、虎視眈眈的收割者艦隊,一旦被發現,等待他的隻有死路一條;而若是坐以待斃,能源耗盡之後,他同樣會在這片冰冷的宇宙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進,無路可走;退,無處可退。
陳淵靠在座椅上,大口喘著粗氣,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藍色結晶在皮膚上蔓延得愈發明顯。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思索著一切可能的生機。
他不能死在這裏。
葉琳還在地球等他回去,特遣隊的隊員們還在等他歸隊,人類文明還需要他對抗收割者,信標交給他的使命,還遠遠沒有完成。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活下去。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透過布滿劃痕的舷窗,望向遠處木星軌道上那些猙獰的黑影,又看向漆黑深邃的宇宙盡頭,眼神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
身體的劇痛、能量的枯竭、絕境的壓抑,都無法磨滅他心中的意誌。
文明火種未曾熄滅,他便不會倒下。
隻是此刻,他唯一能做的,隻有屏住呼吸,藏匿在小行星縫隙的陰影之中,祈禱不被收割者的巡邏艦隊發現,同時等待那微乎其微的救援可能。
救生艇依舊在死寂中漂浮,能源數字還在不斷下跌。
而在遙遠的地球龍魂基地,葉琳正緊盯著歐羅巴方向那道扭曲的能量波動,動用一切力量搜尋著他的蹤跡;在更廣闊的太陽係外圍,一艘隱秘的民間科考船,正朝著小行星帶方向駛來,執行著不為人知的偵察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