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立刻撤退！”
    陳淵的吼聲被能量風暴吞沒，他雙肩死死按在信標池邊緣，星核光芒從他掌心瘋狂噴湧，像一道藍色瀑布灌進翻滾的能量池。
    暗紅汙染瞬間反撲，黑紅色脈絡順著他的手臂瘋狂上爬，所過之處，皮肉如同被灼燒般扭曲。
    “陳淵——！”
    葉琳跪在不遠處，淚水模糊了視線，看著那道被藍光與黑暗一同吞噬的背影，心髒像是被活生生撕裂。
    她想衝過去，可王虎已經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走！必須走！這是司令的命令！”
    王虎眼眶通紅，吼聲裏帶著哭腔，“我們留下來沒用！隻會讓他白死！”
    兩名負傷的龍魂隊員也撐著武器站起來，一人架著葉琳一隻胳膊，強行往後拖。
    “我不走！我要帶他回去！”葉琳拚命掙紮，指甲摳進地麵，留下十道血痕，“放開我——！”
    可她很清楚。
    陳淵用自己為餌，用三鑰為鎖，啟動了這場孤注一擲的淨化，就是要給他們爭取活下去的時間。
    他一個人，扛住了所有黑暗。
    他們多停留一秒，就是辜負他一秒。
    “淨火”徹底燒毀，冒出黑煙。
    鏡像—凱勒掙脫幹擾，眼中寒光暴漲。
    “攔住他！不能讓淨化完成！”
    一聲令下，克隆體、鏡像戰士、強化深潛者如同潮水般撲向信標池。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撕碎陳淵，打斷協議，讓信標徹底落入主宰之手。
    “吼——！”
    第一具克隆體縱身躍起，利爪帶著腥風，直刺陳淵後心。
    千鈞一發之際。
    嗡——！
    陳淵周身驟然炸開一圈藍色光壁，硬生生將克隆體彈飛出去。
    可他自己也猛地一顫，嘴角溢出鮮血。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眨眼，全部意識都沉在信標內部，與那道古老的意識緊緊相連。
    【繼承者……】
    【我將與你……共擔黑暗……】
    【不要回頭……不要放棄……】
    信標的微弱意識在他靈魂深處輕輕回響，像是安慰，又像是訣別。
    陳淵咬緊牙關，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狠狠咽回去。
    他不能倒。
    他不能敗。
    30%的概率，他必須賭贏。
    “呃啊——！”
    一聲低吼，他將體內所有力量徹底引爆。
    星核、基因密鑰、守望者網絡……
    三鑰，完全合一。
    【協議：淨化與傳承，正式啟動。】
    係統提示音落下的刹那。
    轟——！！！
    無邊藍光自陳淵體內轟然爆發，直衝頂部，照亮了整個核心區。
    信標池中的幽藍光芒瘋狂暴漲，原本纏繞其上的黑紅色汙染被強行撕開、蒸發、淨化。
    痛苦的尖嘯從信標深處響起，不屬於人類，不屬於任何生物，是主宰意識的哀嚎。
    “不——！！！”
    鏡像—凱勒發出一聲憤怒嘶吼，親自撲上。
    可他剛靠近藍光，就被一股無形力量狠狠彈開，重重砸在晶體牆上，噴出一口黑血。
    他不敢置信地望著那道藍光中的身影。
    那個明明重傷、明明孤立無援、明明隻有三成勝算的人類，竟然真的在驅逐主宰。
    “給我拆了他！！！”
    敵軍瘋了一樣衝鋒，子彈、能量、觸手，全部砸向陳淵。
    可藍光如同最堅固的壁壘，一切攻擊在靠近的瞬間，都被蒸發殆盡。
    陳淵站在光的正中央，背對整個世界，麵向信標，如同神祇，又如同祭品。
    他在燃燒自己。
    燃燒生命，燃燒意識，燃燒一切。
    葉琳被王虎等人拖著，一步步退向維修通道。
    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回頭望著那道越來越亮的藍光，淚水無聲滑落。
    “陳淵……你一定要活著……”
    “一定要活著回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小小的銀色晶體。
    那是出發前，陳淵交給她的。
    裏麵記錄了他對信標、主宰、收割者、播種者協議的全部研究，是他用命換來的文明火種。
    “我會帶著它回去。”
    “我會守住地球。”
    “我會等你回來。”
    葉琳緊緊握住晶體，指甲嵌進掌心，終於不再掙紮，轉身跟著王虎衝向通道。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
    通道外，槍聲、爆炸聲、嘶吼聲越來越近。
    深潛者已經追了過來。
    隊員們斷後、射擊、負傷、倒下，用生命鋪出一條撤退之路。
    而信標池前。
    陳淵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主宰的汙染在瘋狂反撲，一次次衝擊他的精神防線，想要將他同化，讓他變成殺戮傀儡。
    黑暗在他腦海裏編織幻象：父親的背叛、夥伴的死亡、地球的淪陷……
    隻要他稍微鬆懈，就會萬劫不複。
    “我是……陳淵。”
    “我是……守望者。”
    “我是……繼承者。”
    他一遍遍在心裏重複，用意誌撐起快要崩潰的意識。
    信標的意識與他緊緊相依，溫暖、堅定、安靜。
    一光一暗，一人一器，在黑暗深處並肩作戰。
    汙染在一點點消退。
    信標的幽藍，一點點奪回陣地。
    主宰的哀嚎，越來越微弱。
    淨化，正在成功。
    可就在這時。
    轟——！！！
    整座基地猛地劇烈震動，頂部大塊晶體砸落，地麵裂開巨大縫隙。
    信標自爆協議，被汙染強行觸發！
    倒計時，已經開始。
    陳淵臉色劇變。
    他可以淨化信標，卻來不及阻止自爆。
    一旦爆炸，葉琳她們就算逃出基地，也會被衝擊波吞沒。
    “……糟了。”
    他拚盡全力，想要穩住信標，可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藍光開始閃爍，變得不穩定。
    黑暗趁機再次反撲。
    成敗，懸於一線。
    就在這一瞬。
    遙遠的火星。
    寂靜的月球。
    兩道微弱卻堅定的意識，同時跨越星空，傳來共振。
    是耿磊殘留的守護者節點。
    是父親留下的戰艦AI。
    所有守望者，所有火種，所有播種者的遺誌……
    在這一刻，全部彙聚於他一身。
    陳淵猛地睜開眼。
    眸中，藍光暴漲。
    “——我不會讓你們白死。”
    他雙臂猛地發力，將全部殘存的力量，連同自己最後的意識，一起壓進信標。
    “給我……定住！”
    嗡——！！！
    信標劇烈一顫。
    自爆倒計時，強行中斷。
    纏繞千萬年的汙染，在這一刻，被徹底淨化、蒸發、消失。
    主宰的意識，被徹底驅逐、撕裂、湮滅。
    信標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純淨、湛藍、溫暖、神聖。
    不再有黑暗，不再有瘋狂，不再有毀滅。
    成功了。
    他贏了。
    30%的奇跡，降臨了。
    陳淵緩緩鬆開雙手，身體脫力般向前倒去。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最後一個念頭，很輕，很輕。
    “她們……安全了……”
    藍光緩緩收斂，包裹住他失去意識的身體，輕輕托在信標池中央。
    整個基地，恢複平靜。
    所有敵軍，全部停止行動，如同失去靈魂的木偶，緩緩倒下。
    而此刻。
    葉琳一行人，終於衝出基地，跳進潛航器。
    引擎轟鳴，潛艇一頭紮進冰海，向著冰層上方瘋狂衝刺。
    身後，巨大的能量風暴正在形成，冰層不斷開裂，紅藍光柱直衝太空。
    她們，活下來了。
    隻是那個讓她們活下來的人，還留在歐羅巴的深淵深處。
    留在那片光與風暴的中央。
    不知生死。
    葉琳趴在舷窗上，望著下方越來越遠的黑暗海洋，淚水無聲滑落。
    “陳淵……”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