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航器在深潛者的圍堵之下，早已失去了全部主動權。引擎的推力被對方精準壓製，航向被死死鎖定，陳淵一行人，如同被狼群驅趕的羔羊，身不由己地朝著深海熱源狂飆而去。
    “司令，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駕駛員死死扳住操縱杆，額頭上冷汗滾滾而下，“後方的深潛者越聚越多，至少十五隻以上，我們真要一頭紮進它們的老巢？”
    “不紮進去，現在就得喂觸手。”王虎扶著艙壁站穩，粗重地喘著氣，剛才那一記重擊讓他肩膀至今發麻，“這些怪物鬼精得很，隻趕不殺，擺明了是請君入甕。”
    陳淵沒有回應，目光始終凝望著前方越來越亮的昏黃光暈。胸口的星核碎片正在持續發燙，那是一種近乎共鳴的悸動，從微弱變得清晰，從模糊變得強烈，仿佛有一顆心髒，在海底深處與他同步跳動。
    那是信標的召喚。
    也是主宰布下的陷阱。
    “脈衝炮再打一輪，故意打偏。”陳淵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不要重創它們，保持潰敗姿態，讓它們以為我們已經徹底失控。”
    葉琳一愣，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要……降低主宰的戒心？”
    “既然是局，那就把戲演足。”陳淵點頭，“它們認定我會主動走向信標，那我就順著它們的意思走下去。真正的機會，不在外麵，在基地內部。”
    話音落下，艇載脈衝炮再次亮起藍光。隻不過這一次，光束擦著深潛者的甲殼掠過，在海水中炸開一團無關痛癢的漣漪，看上去更像是絕望之下的胡亂反擊。
    圍攻的深潛者動作果然更加舒緩，猩紅的光瞳裏沒有任何情緒，隻有機械般的指令執行。它們收縮陣型，形成一道嚴密的弧形屏障，將潛航器牢牢包裹在中間，全速朝著熱源推進。
    黑暗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
    海底的輪廓，終於在探照燈與基地自發光的雙重映照下，徹底暴露出來。
    那一刻，即便是心理素質最過硬的陳淵，也忍不住瞳孔微縮。
    腳下的海底平原之上，矗立著一座足以用“巍峨”來形容的恐怖建築。
    它並非人類熟悉的鋼鐵堡壘，而是生物組織、發光晶體、黑色合金三者扭曲交織而成的畸形巨物。
    底部紮根在海底岩層之中，無數蠕動的白色根須深入地下，如同貪婪的吸血藤蔓，抽取著行星內部的能量；中段層層堆疊，布滿了半透明的培養囊，囊內浸泡著粘稠的營養液，隱約可見蜷縮其中的未成形深潛者，以及一些更加詭異、無法形容的肢體；頂端直逼上方的冰層，巨大的能量護盾若隱若現，將整個基地籠罩其中。
    整座基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與暗紅光芒，兩種色彩交織纏繞，既詭異又邪惡。
    而在基地最核心處，一團拳頭大小卻威壓驚人的光團正在規律跳動——
    每一次收縮，都有暗紅色的能量順著黑色管道蔓延至基地各處；
    每一次舒張，都有幽藍色的波動擴散至海洋深處。
    那是被主宰汙染的信標。
    是播種者留在歐羅巴的文明火種，如今淪為了戰爭機器的心髒。
    “我的個娘嘞……”王虎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這哪是基地，這分明是個活物啊！”
    “本質上，它確實是活的。”葉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指尖在麵板上飛速滑動，“生物基底做結構，信標做能源，深潛者做士兵……主宰把一整顆衛星，改造成了一艘星際母艦。”
    陳淵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軌道偵查隻看到了規模，卻沒有看清細節。
    眼前這座基地，遠比他預想的更加成熟、更加恐怖、更加軍事化。培養流水線、能量輸送網絡、防禦護盾、量產深潛者……這意味著主宰已經在木星軌道站穩了腳跟，擁有了穩定的前線據點。
    一旦它們完成信標的徹底轉化，解鎖全部力量，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地球。
    沒有時間猶豫了。
    “全體注意，準備進入停靠區域。”陳淵的聲音打破了艙內的死寂，“檢查武器，關閉所有對外信號，把潛航器調成被動休眠模式。”
    “司令，你真要進去？”小李聲音發緊，“裏麵肯定全是深潛者，我們這幾個人，進去就是羊入虎口！”
    “是虎口，也是唯一的突破口。”陳淵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名隊員，眼神堅定而沉穩，“主宰需要我活著接觸信標，短時間內，它們不會殺我。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那我們呢？”王虎挺直腰板，“司令，你說句話，怎麼幹，我們跟著！”
    陳淵深吸一口氣，迅速布置計劃：
    “進入基地後，我們假裝被俘，降低警惕。尋找機會從應急通道脫離，潛入維護管道，直奔核心區域。葉琳負責鎖定信標管線，尋找淨火注入點。你們負責掩護。”
    “那潛航器怎麼辦？”
    “留在這裏，當作退路。”陳淵語氣平靜，“但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可能是一條單程路。”
    艙內瞬間沉默。
    沒有人退縮，也沒有人恐懼。
    從跟隨陳淵踏上火星的那一刻起，他們每個人都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葉琳輕輕拍了拍陳淵的胳膊，輕聲道：“我會保護好我自己，也會完成淨火部署。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回去。”
    陳淵看向她，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記得。”
    就在這時，潛航器猛地一震，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
    基地外圍的生物泊位緩緩張開，如同巨獸張開了嘴巴，將潛航器吞入其中。
    周圍的深潛者並沒有跟隨進入，而是在泊位外圍停下，猩紅的光瞳齊刷刷鎖定入口，如同忠誠的衛士，看守著牢籠的大門。
    它們在等。
    等陳淵走到信標麵前。
    等主宰完成最終的實驗。
    潛航器緩緩停靠在柔軟的生物基座上，四周牆壁不斷蠕動，分泌出粘稠的透明液體，將艇身牢牢固定。燈光昏暗，能量波動強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甜與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
    “到地方了。”陳淵握緊腰間的脈衝槍，眼神銳利如刀，“真正的硬仗，從現在開始。”
    他清楚地知道，當他們踏出潛航器的那一刻，每一步都將行走在刀尖之上。
    整座基地，是主宰的主場，是深潛者的巢穴，是信標的囚籠。
    而他們，是一群闖入地獄的不速之客。
    後退，已是絕路。
    前進，九死一生。
    但陳淵沒有半分猶豫。
    他的使命，從繼承基因密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
    阻止主宰，淨化信標，守護地球文明。
    哪怕為此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辭。
    “檢查裝備，三分鍾後，準備離艇。”
    “記住，我們不是獵物。
    我們是，來砸場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