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職命令下達剛過半天，龍魂基地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緊繃裏。
    陳淵站在裝備庫中央，看著眼前寥寥幾架可用的隱身偵察機，指尖在操作台麵上輕輕一敲，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中型艦，兩艘護航艇，定員五十人。”他重複了一遍EDF卡死的上限，語氣聽不出喜怒，“勒布朗是真不想讓我們活著回來。”
    葉琳站在他身旁，眉頭擰得很緊：“火星一戰我們損失太大了，三支精銳中隊打殘了兩支，現在能立刻拉出去做深空滲透的，滿打滿算不到九十人，還要剔除掉新手、傷員、不可靠人員……”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再扣掉必須帶上的科研、通訊、醫療，真正能打的特戰位，不到二十個。”
    旁邊負責人員調配的中校臉色難看：“司令，不是我們不出人，是真沒人。各艦隊都在防著EDF削兵權，我們一要人，他們就拖。歐盟那邊直接回”無兵可派”，俄聯邦隻肯給觀察員，不給戰鬥人員。”
    “正常。”陳淵語氣平淡，“勒布朗在後麵壓著，沒人敢明著幫我們。”
    船難、人少、外援虛、限製多……
    特遣隊還沒組建，已經被架在了火上。
    葉琳輕聲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歐羅巴是冰下深海環境，普通特戰員下去就是送。我們缺少水下耐壓作戰、深海滲透、密閉空間突入的專業人手。”
    這一點，正好戳在死穴上。
    龍魂擅長的是行星登陸、陣地攻防、太空近戰。
    冰下萬米高壓、黑暗深海、未知生物兵器……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仗。
    “潛艇、耐壓服、水下武器、聲呐探測……”葉琳一條條念出來，“我們缺的不是一點，是一整套體係。”
    陳淵沉默片刻，忽然問：“後勤那邊，能改出潛航器嗎？”
    “難。”中校苦笑，“我們隻有太空登陸艙，改耐壓深度最多到三公裏，歐羅巴冰下隨便一處裂縫都比這深。真要下去，遇到深潛者，我們連跑都跑不了。”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船不行、人不行、裝備不行、環境不行。
    好像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這時，通訊官快步跑進來，語氣帶著一絲意外：
    “報告！美方凱勒上將加密通訊，點名找你！”
    陳淵眉梢微挑：“接過來。”
    光屏一閃，凱勒一身筆將服，背景是美方艦隊指揮部，周圍人影匆匆，一看就是早就準備好了。
    “陳司令，恭喜複職。”他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我就直說了——你現在，是不是缺船、缺人、缺水下裝備，缺得頭疼？”
    葉琳和中校同時一怔。
    這人，簡直是把他們的底都摸透了。
    陳淵淡淡一笑：“上將有話不妨直說。”
    “我可以幫你。”
    凱勒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
    “我給你宙斯之盾小隊，十二個人，全部是深海特戰、水下突擊、密閉環境作戰的精英。
    我給你美方從未公開的歐羅巴冰下地形圖、熱源分布、潛艇失聯坐標。
    我還能幫你把一艘偵察艦臨時改造成可釋放深潛器的母船。”
    每一句，都砸在最要命的地方。
    葉琳眼睛猛地一亮——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中校也鬆了口氣——有宙斯之盾撐場麵，特遣隊的水下短板直接補上大半。
    可陳淵沒有立刻答應，隻是平靜地看著光屏：
    “上將的條件？”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凱勒肯冒這麼大風險幫他，必然有所圖。
    凱勒輕笑一聲，坦然豎起一根手指：
    “很簡單。
    第一，宙斯之盾小隊，擁有行動中獨立通訊權，不接受現場觀察員隨意指揮；
    第二，美方獲取的樣本、數據，我們享有優先備份權；
    第三——”
    他語氣微微一沉，
    “如果行動中出現EDF高層直接幹預、故意拖後腿，我要你優先保我的人，同時保留事後追責的權力。”
    三條，句句實在，沒有虛的。
    不奪權、不搶指揮、不設陷阱。
    隻是要自保、要數據、要底線。
    葉琳悄悄鬆了口氣——這條件，已經算非常厚道了。
    陳淵沉默了兩秒，緩緩點頭：
    “可以。
    我答應你。
    宙斯之盾編入特遣隊，獨立通訊通道我單獨開。
    樣本數據共享，美方優先備份。
    出現惡意幹預，我保你的人。”
    “痛快。”凱勒笑了，“我這就下令，宙斯之盾小隊一小時內抵達龍魂基地，裝備和圖紙同步送達。改裝團隊我也派過去，保證你們按時出發。”
    “多謝。”
    “先別謝我。”凱勒語氣忽然一冷，“提醒你一句——勒布朗不會就這麼算了。多國觀察員裏，有他安插的人，會盯著你的每一步，找機會給你扣”違規開戰”的帽子。”
    陳淵眸色微冷：“我知道。”
    “還有。”凱勒補充道，“歐羅巴冰下的信號，我們截到過一些……不是建築信號，是孵化信號。你自己小心。”
    通訊切斷。
    指揮室裏一片安靜。
    葉琳最先回過神：“司令，凱勒這是……徹底站我們這邊了？”
    “不是站我們，是站”活下去”這邊。”陳淵淡淡道，“他看得比勒布朗清楚——收割者贏了，誰都跑不掉。”
    他轉身，看向人員名單：
    “通知下去，人員篩選標準不變——
    隻留老兵、隻留可靠者、隻留能打硬仗、能守秘密的。
    宙斯之盾十二人，編入特戰組，由他們負責水下滲透戰術製定。
    科研組隻帶五個人，你帶隊，負責信標探測、淨火設備、遺跡分析。”
    葉琳一愣：“我去？”
    “是。”陳淵點頭，“淨火設備隻有你能完全掌控，信標分析也隻有你能跟上。你必須在現場。”
    他語氣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會把最能打的人放在你身邊，保證你安全。”
    葉琳心頭一暖，重重點頭：“明白！”
    一旁的中校忍不住道：“司令，就算加上宙斯之盾，我們特戰人員還是太少了。一旦被包圍，很難撐得住。”
    “那就用裝備補人數。”
    陳淵語氣果斷，
    “所有單兵裝甲，全部升級耐壓、抗撕裂、反生物侵襲模塊。
    武器優先配備聲波震懾、高能電擊、短距穿透型號，少帶爆炸物，避免在冰下引發坍塌。
    把火星帶回來的星核碎片能量核心，裝在潛航器上——關鍵時刻，能保命。”
    星核碎片一出場，中校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播種者文明的遺留能量，對付收割者係兵器，天生克製。
    “是！立刻改裝！”
    難題一道接一道，卻在陳淵有條不紊的安排下，一點點被撬開缺口。
    船不夠——改裝偵察艦，加掛潛航器。
    人不夠——精簡再精簡，隻留尖刀。
    水下不行——引入宙斯之盾，專業對口。
    裝備不行——上星核核心，壓級對抗。
    可就在一切看似走上正軌時，一個壞消息再次砸了過來。
    “報告！”觀察員小組負責人匆匆進來，臉色難看，
    “EDF派來的監督組到了！他們要求全程隨行、隨時檢查裝備、抽查作戰計劃，還要求我們把行動路線提前二十四小時報備！”
    葉琳臉色一沉：“太過分了！這是去打仗，不是去觀光！提前報備路線，跟把我們送給收割者有什麼區別？”
    陳淵眼神冷了下來。
    來了。
    凱勒提醒的“釘子”，到了。
    監督、檢查、報備、掣肘……
    明著是監督，暗著是拖死你。
    他淡淡開口：“讓他們進來。
    裝備可以看，
    人員可以見，
    安全規範可以遵守。
    但——
    作戰計劃、行動時間、潛入路線，一律保密。
    敢幹擾任務，按戰時軍法處理。”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負責人心裏一緊，連忙應聲：“是！”
    葉琳看著陳淵沉穩的側臉，輕聲道：“你早就料到了，對不對？”
    “從勒布朗同意我複職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會把”監督”用到極致。”陳淵語氣平靜，“他想讓我們在重重束縛下，自己把自己困死。”
    “那我們……”
    “我們偏不。”
    他抬頭，望向窗外深空，
    “船小，好隱蔽。
    人少，好滲透。
    限製多，正好讓他放鬆警惕。
    等我們真正進入歐羅巴冰下，
    誰能攔得住我們？”
    那一刻，他眼底的沉靜，化作銳利如刀的光。
    葉琳忽然明白——
    陳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被那些條條框框捆死。
    他要的，隻是一張合法進入歐羅巴的門票。
    至於進去之後怎麼做——
    槍在手裏，命在戰場，
    由不得勒布朗指手畫腳。
    
    一天後，特遣隊初步成型。
    -指揮：陳淵
    -科研/淨火：葉琳
    -水下特戰：宙斯之盾小隊（12人）
    -龍魂精銳：21人
    -醫護/通訊/後勤：9人
    -多國觀察員：6人（含美方凱勒）
    總人數：50人，一條不多，一條不少。
    艦船：中型偵察艦“長風號”，護航艦兩艘，搭載改裝深潛器。
    每一個難題，都在極限裏找到出路。
    每一個短板，都在絕境中被強行補上。
    陳淵站在集結隊伍麵前，看著眼前五十道筆直的身影。
    有龍魂老兵，有美方精銳，有科研人員，有觀察員。
    他們來自不同陣營，卻在這一刻，站在同一條戰線。
    “我不多說。”
    他聲音清亮，傳遍整個起降場，
    “這一趟，去歐羅巴。
    冰下黑暗，深海高壓，敵人未知，危險未知。
    EDF給我們的任務是——偵察。
    但我給你們的任務是——
    活著進去，查到真相，活著回來。”
    沒有豪言壯語，卻字字砸在心上。
    所有人同時立正，敬禮。
    “遵命！”
    聲音整齊，震徹基地。
    陳淵回禮，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船已備好，
    人已到齊，
    裝備已整，
    戰術已定。
    特遣隊組建完成。
    前路萬丈深淵，他一步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