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號的艦長室裏，空氣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全息投影屏上正循環播放著從“伏爾加號”繳獲的那段掃描指令片段，方舟會的數字簽名在屏幕上閃爍著刺眼的紅光，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陳淵靠在指揮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眉頭緊鎖。14號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的寒光在不斷流轉。葉琳則坐在操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試圖從那段指令片段中破解出更多的信息。
    “伏爾加號”的搜查陷入了徹底的僵局。雖然找到了被刪除的指令片段，也確認了方舟會的參與，但那個潛藏在船上的內鬼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伊萬諾夫艦長的不在場證明天衣無縫，船上的數百名船員也都經過了嚴格的身份核查，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陳淵低聲自語，語氣裏充滿了煩躁。這場調查就像是在和一個無形的對手過招，對方總能搶先一步，將所有的線索都掐斷。
    葉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段指令片段的加密方式太特殊了，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破解。而且，對方在刪除指令的時候，用了一種特殊的算法，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14號突然開口：“我懷疑，那個內鬼根本就不在”伏爾加號”上。對方隻是把”伏爾加號”當成了一個跳板，真正的攻擊源頭，應該在昆侖號內部。”
    陳淵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伏爾加號”上，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昆侖號內部，才是最容易被人鑽空子的地方。
    就在這時，艦長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陳淵沉聲道。
    門被推開，一名通訊兵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總指揮，漢斯·伯格博士請求見您。他說，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
    陳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漢斯·伯格？這個時候，他來幹什麼？
    他和14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警惕。這個瑞士籍的科學家，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詭異。他的實驗室裏有虛空蜉蝣母體結晶的能量痕跡，他的行為模式和另外兩名科學家高度同步，他還在深夜裏用未知的語言低語……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個人絕不簡單。
    “讓他進來。”陳淵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見他。他倒要看看，這個漢斯·伯格，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通訊兵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沒過多久，漢斯·伯格就出現在了艦長室的門口。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實驗服，頭發花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老學者。但陳淵知道，在這溫和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深不可測的城府。
    “伯格博士，你找我有什麼事？”陳淵的語氣冰冷，沒有絲毫的客套。
    漢斯·伯格微微一笑，緩步走到艦長室的中央，目光掃過全息投影屏上的指令片段，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總指揮，我知道你們現在遇到了麻煩。”漢斯·伯格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關於”伏爾加號”的網絡攻擊，還有指揮鏈路的延遲，我想，我可以給你們一些線索。”
    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哦？伯格博士有什麼線索，不妨直說。”
    漢斯·伯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培養皿。培養皿裏裝著一些綠色的藻類，這些藻類看起來很普通，但在燈光的照射下，卻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總指揮，你看。”漢斯·伯格將培養皿遞給陳淵，“這是我最近培育出來的一種新型藻類，我把它命名為”淨源藻”。這種藻類有一個特殊的能力——它可以吸收並中和特定的能量輻射，包括虛空蜉蝣的能量輻射，還有……方舟會使用的那種加密信號的能量輻射。”
    陳淵接過培養皿，仔細地觀察著裏麵的淨源藻。他能感覺到，從這些藻類身上，散發著一種溫和的能量波動，這種波動和虛空蜉蝣的能量波動截然不同，卻又有著某種微妙的聯係。
    “你培育這種藻類，有什麼目的？”陳淵的語氣依舊冰冷。他可不相信，這個漢斯·伯格，會無緣無故地培育出這種藻類。
    漢斯·伯格微微一笑：“目的很簡單——保護艦隊。總指揮，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我的實驗室裏有虛空蜉蝣母體結晶的能量痕跡。實不相瞞，我一直在研究虛空蜉蝣，還有方舟會的技術。我這麼做，不是為了別的，隻是為了保護這艘昆侖號，保護船上的所有人。”
    陳淵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謊言。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真誠。
    “你到底是什麼人？”陳淵的聲音陡然變冷，“你和方舟會，到底是什麼關係？你深夜裏說的那些語言，又是什麼？”
    漢斯·伯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他的眼神變得深邃：“總指揮，我知道你們一直在調查我。我也知道，你們懷疑我和方舟會有關。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是方舟會的人，更不是鏡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一名觀察者。一名守護了地球數千年的觀察者。”
    “觀察者？”陳淵和14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疑惑。
    漢斯·伯格點了點頭：“沒錯，觀察者。我們這個組織，已經存在了數千年。我們的使命，就是監視地外文明的動向，防止地球被外來文明入侵。方舟會、收割者、鏡像……這些東西，我們都了如指掌。”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母親留下的那段影像，想起了“鏡像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協議”這句話。難道這個觀察者組織，知道鏡像的真相？
    “你說你是觀察者，有什麼證據？”陳淵沉聲道。
    漢斯·伯格微微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看著陳淵，緩緩說道：“總指揮，我知道你們在查什麼。我也知道，方舟會的內鬼就在昆侖號上。我可以幫你們找出這個內鬼，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信任我。”漢斯·伯格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我。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地球。我們觀察者，和你們一樣，都是地球的守護者。”
    陳淵沉默了。他看著漢斯·伯格那雙深邃的眼睛，心裏充滿了猶豫。這個漢斯·伯格，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就在這時，漢斯·伯格突然說了一句話，讓陳淵的身體猛地一震。
    “總指揮，我知道你身上有星能鑰匙。”漢斯·伯格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陳淵的腦海裏炸開，“我還知道，集齊三把星能鑰匙，就能打開播種者文明的遺跡，獲得對抗收割者的力量。”
    陳淵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星能鑰匙的秘密，隻有他和葉琳、14號知道。這個漢斯·伯格，是怎麼知道的？
    他死死地盯著漢斯·伯格，眼神裏充滿了殺意：“你到底是誰？”
    漢斯·伯格沒有絲毫的畏懼，他隻是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一名觀察者。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包括鏡像的真相，包括收割者的來曆，包括……你父母的真正死因。”
    “我父母的死因？”陳淵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裏充滿了震驚。他的父母，不是死於意外嗎？
    漢斯·伯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悲憫的神色：“沒錯。你的父母，並不是死於意外。他們的死，和方舟會，和鏡像，都有著莫大的關係。”
    陳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一直以為，父母的死隻是一場普通的意外。但現在，漢斯·伯格卻告訴他，這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陳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漢斯·伯格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總指揮，當你真正信任我的時候，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他頓了頓，看著陳淵的眼睛，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在查我。但我不是鏡像，我是觀察者。我們在躲避同樣的東西——收割者的追殺，方舟會的算計，還有……鏡像的滲透。”
    艦長室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陳淵看著漢斯·伯格，心裏充滿了掙紮。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個謎。他知道太多的秘密，也有著太多的疑點。
    但陳淵知道，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想要查清方舟會的陰謀，想要找到鏡像的真相，想要知道父母的真正死因，他必須冒險相信這個漢斯·伯格。
    “好。”陳淵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可以信任你。但你要記住，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漢斯·伯格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你不會後悔的，總指揮。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他轉身看向全息投影屏上的指令片段，眼神裏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現在，讓我們來找出那個潛藏在昆侖號上的內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