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F總部的信號解析室裏，光線調得極暗，隻有四麵屏幕上跳動的綠色脈衝波，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一層冷光。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的焦香和電路板的微腥，葉琳已經在這裏熬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手邊的空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方舟會的殘餘網絡清理接近尾聲，陳淵卻將所有精力都押在了火星信號上。自從發現方舟會成員頻繁訪問耿磊信號的原始記錄，這段來自火星峽穀的神秘脈衝波，就成了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鑰匙。
    “再把信號源的頻段拉高三個單位，試試和星能共鳴的頻率對齊。”葉琳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她盯著屏幕上雜亂無章的波形，指尖在控製麵板上飛快跳躍。
    她的團隊成員一個個麵色凝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幾乎出現殘影。這段耿磊信號被聯盟科學家研究了三年，始終被判定為探測器失聯前的幹擾雜波，可現在，所有人都明白，這裏麵藏著足以顛覆認知的秘密。
    “葉博士，頻段調整完畢！”一名研究員的聲音帶著顫抖。
    幾乎是同時，屏幕上原本雜亂無章的綠色脈衝波，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梳理過，瞬間變得規整起來。那些尖銳的、無序的波峰波穀，漸漸排列成了有規律的編碼序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組成了一張清晰的圖譜。
    整個解析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服務器風扇轉動的嗡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屏幕上，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真相。
    葉琳的心髒猛地攥緊，她快步走到主屏幕前，手指輕輕拂過那些跳動的編碼。這些編碼的排列方式，和格陵蘭主基地主控計算機上那句“小心鏡像”的加密格式，一模一樣！
    “是他……耿磊還活著！”葉琳的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三年了，所有人都以為耿磊和他的探測器早已葬身在火星峽穀的沙塵裏，沒人能想到，他竟然還在以這樣的方式，向地球傳遞著信息。
    陳淵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指揮中心審閱創世集團殘黨的抓捕報告。他幾乎是一路狂奔衝進解析室，作戰靴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回響。
    “怎麼樣？”陳淵的聲音帶著喘息，目光死死鎖定主屏幕上的編碼。
    葉琳立刻調出解析進度條，指著屏幕上逐漸清晰的字符：“我們已經破譯了百分之三十的內容，你看——”
    屏幕上的編碼緩緩轉換成了一行行文字，那些文字晦澀難懂，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星能是火種，播種者的饋贈，收割者的枷鎖……文明的進化，不在逃離，而在共鳴……”
    “播種者？”陳淵的眉頭緊緊鎖起，這個名詞在艾倫的供詞裏出現過，卻始終語焉不詳，“這到底是什麼文明？”
    葉琳搖了搖頭，繼續指著屏幕：“還有更關鍵的——這些破譯出來的內容，全是關於星能的基礎理論。耿磊好像在……在給我們上課。”
    沒錯，屏幕上的文字，從星能的本質，到星能與生物體的親和原理，再到如何利用星能構建防禦屏障，條理清晰得如同一本教科書。那些原本被聯盟科學家視為天書的理論，在耿磊的筆下，變得通俗易懂。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名研究員忍不住喃喃自語，“火星峽穀裏到底有什麼？”
    陳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方那行尚未破譯的編碼上，眼神深邃如海。他能感覺到，耿磊傳遞的信息遠不止這些，那些未破譯的部分，或許藏著關於收割者、關於鏡像的終極秘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解析室裏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葉琳的團隊成員輪流休息，卻沒人願意離開太久，每個人都想第一時間見證真相的揭開。
    又是二十四個小時過去，破譯進度終於推進到了百分之六十。
    當新的文字出現在屏幕上時，整個解析室都沸騰了。
    “收割者以掠奪星能為生，鏡像為其先鋒，複製文明精英，瓦解內部防線……播種者遺跡在火星峽穀深處，星能核心是對抗收割者的唯一武器……”
    這段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迷霧。
    原來，收割者並非天生的毀滅者，他們的目標是宇宙中所有蘊含星能的文明；原來，鏡像真的是收割者的滲透工具，他們複製的是每個文明的核心力量；原來，火星峽穀裏，藏著播種者文明的遺跡，而那座遺跡的星能核心，是人類對抗收割者的最後希望。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葉琳激動得渾身發抖，她轉身看向陳淵，眼裏閃爍著淚光，“我們有救了！”
    陳淵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重重地拍了拍葉琳的肩膀：“辛苦了。”
    但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破譯進度達到百分之八十時，屏幕上的文字突然變得晦澀難懂，那些編碼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幹擾，開始扭曲、變形。
    “怎麼回事？”葉琳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檢查信號源，“信號強度在減弱！耿磊那邊好像遇到了麻煩！”
    陳淵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死死盯著屏幕上不斷扭曲的編碼，大聲喝道：“加大功率！不惜一切代價，接收完整信號！”
    研究員們立刻行動起來，解析室裏的儀器發出刺耳的嗡鳴，信號強度表的指針瘋狂跳動。
    但一切都是徒勞。
    屏幕上的編碼扭曲得越來越厲害，最終變成了一片雜亂的雪花。
    就在信號即將徹底中斷的前一秒，一行清晰的文字，突兀地出現在屏幕中央，然後迅速消失在雪花裏。
    葉琳眼疾手快，按下了暫停鍵。
    屏幕上，隻剩下那行帶著血色般警示的文字：
    我在學習，也在被學習。遺跡是教室，也是牢籠。速來。——耿磊
    整個解析室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句話裏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耿磊在火星峽穀裏到底經曆了什麼？他在學習什麼？又被什麼東西學習？那座播種者遺跡，到底是人類的希望，還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陳淵的手指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屏幕上那行消失又重現的文字，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立刻召集核心層會議。”陳淵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的目光掃過解析室裏的每一個人，“我們要去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