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艙的對接艙門在“疾風號”星艦的泊位艙內轟然合攏，金屬咬合的厚重悶響被星艦內部的消音係統削弱大半，隻剩下一陣沉悶的震顫，順著艙壁傳遍每一個角落。暖黃色的應急燈光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柔和的白光，將滿艙疲憊的身影映照得愈發清晰。
    陳淵踉蹌著扶住身旁的合金立柱，掌心的星能結晶早已收斂了刺眼的藍光，隻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餘溫，透過指縫，在他沾滿黏液和血汙的防護服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陳淵扯開麵罩，嘶啞的吼聲在艙內回蕩，喉間湧上的鐵鏽般腥甜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狠狠抹了把臉，將嘴角的血絲拭去，目光掃過一張張劫後餘生的臉，“全員清點人數！醫療隊把艙門打開，優先處理傷員！”
    隊員們七零八落地從地上爬起來，有人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胸口的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有人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眼底還殘留著對“遠眺號”上那場噩夢的恐懼；還有人盯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宇宙塵埃，眼神空洞，仿佛還沒從那場生死逃亡中回過神來。
    14號抱著探測儀，像隻敏捷的小豹子一樣衝過來，臉上的稚氣被驚魂未定的凝重取代，發梢還沾著幾縷墨綠色的虛空蜉蝣汁液，在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的指尖在光屏上飛快跳躍，發出噼裏啪啦的輕響，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急促：“隊長！撤離艙全員安全！十七名幸存者一個沒少，突擊隊傷了五個，最輕的是胳膊被劃了道口子，最重的……就是凱勒那家夥，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那兒！”
    陳淵的心猛地一沉，顧不上喘口氣，拔腿就往醫療艙的方向衝。厚重的醫療艙門虛掩著，裏麵透出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飄出來，總算蓋過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醫療艙內，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凱勒躺在急救台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墨綠色的汁液正順著繃帶的縫隙往外滲，將潔白的紗布染成詭異的暗綠色。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起皮，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幾名醫護兵正圍著他忙碌，手裏的儀器閃爍著各色光芒，監測著他的生命體征。
    “情況怎麼樣？”陳淵一把抓住一名醫護兵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名醫護兵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沉重：“隊長，凱勒先生的情況不太樂觀。虛空蜉蝣觸須上的毒素侵入了他的循環係統，我們正在用聯盟最新的抗毒血清中和，但效果不太理想。他的體溫在持續升高，現在已經燒到四十度了，意識還沒清醒過來。”
    陳淵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看著凱勒蒼白的臉，腦海裏閃過那個男人撲上來替14號擋下致命一擊的畫麵——當時那根布滿黏液的觸須如同毒蛇般襲來，凱勒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過去，硬生生用後背扛下了那一下，觸須刺穿防護服的聲音，至今還在他耳邊回響。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老子還沒死呢……別**擺著一張哭喪臉，晦氣。”
    微弱的聲音突然從急救台上響起，凱勒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皮沉重得像是掛了鉛塊。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厲害，想要抬手拍一拍陳淵的肩膀，卻隻抬到一半就沒了力氣，重重摔回床上，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媽的……那鬼東西的觸須真夠勁，差點把老子的肺給捅穿了。老子下輩子……再也不替那小屁孩擋槍了。”
    陳淵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一股**湧上心頭。他俯下身，一拳輕輕砸在凱勒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滿滿的關切，嘴角揚起一抹笑，眼眶卻微微泛紅：“你小子命真大，閻王爺都不收你。下次再敢這麼逞能，老子就把你扔在”遠眺號”上喂蟲子，讓你跟那些虛空蜉蝣作伴。”
    “切，老子樂意。”凱勒翻了個白眼，視線落在陳淵掌心的星能結晶上，眼睛一亮，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凝聚了幾分，“那玩意兒……到手了？”
    陳淵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星能結晶遞到凱勒麵前。藍光流轉，內裏的星河緩緩轉動，像是藏著一整個宇宙的秘密，看得凱勒眼睛都直了。
    就在這時，舷窗外的宇宙漸漸恢複了平靜，“遠眺號”的殘骸早已化作漫天塵埃，消散在無垠的黑暗中。“疾風號”星艦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龐大的艦身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地球的方向駛去。歸航之路，正式開啟。
    星艦在宇宙中平穩航行，時間一天天過去。
    陳淵主持了第一次任務總結會議，會議地點選在星艦的指揮艙。指揮艙內燈火通明，巨大的光屏上投射出“遠眺號”事件的全過程，從最初的失聯信號，到最後的殘骸爆炸，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各國隊員們坐得整整齊齊，雖然臉上還帶著疲憊，但眼神裏卻多了幾分堅定。
    “這次任務，我們損失慘重，但也收獲頗豐。”陳淵站在光屏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首先，我要表彰突擊隊的所有成員，尤其是凱勒，他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救下了14號，這份勇氣，值得所有人學習。”
    話音剛落，指揮艙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凱勒坐在輪椅上，被醫護兵推到了前排，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幾分靦腆的笑容，嘴上卻不饒人：“小意思，舉手之勞，誰讓那小屁孩是我罩著的呢。”
    14號聞言，臉唰地一下紅了，梗著脖子反駁：“誰要你罩著了！我自己能躲開！”
    “喲，還嘴硬？”凱勒挑了挑眉，“當時要不是我，你現在早就變成虛空蜉蝣的養料了，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你全家都是小屁孩！”14號氣得跳腳，指揮艙內響起一陣哄堂大笑，原本沉重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陳淵笑著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好了，別鬧了。其次，我要表揚技術組的成員，你們在極短的時間內解碼了星能結晶裏的坐標，發現了播種者文明的秘密，這份功勞，同樣不可磨滅。”
    技術組的成員們紛紛露出了自豪的笑容，14號更是挺起了胸膛，像是一隻驕傲的小公雞。
    “最後，我要強調一點。”陳淵的臉色嚴肅起來，目光銳利如鷹，“這次任務讓我們看清了收割者的野心，他們想要的不是星能結晶，而是播種者文明的終極秘密。我們手裏握著的，是一把打開遠古文明大門的鑰匙，也是一把拯救整個宇宙的鑰匙。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們必須加倍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隨時準備迎接收割者的挑戰！”
    “明白！”眾人齊聲高呼，聲音響徹指揮艙。
    會議結束後，艦上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各國隊員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互相提防，而是開始主動交流，分享彼此的戰鬥經驗和技術心得。有人在健身房裏切磋格鬥技巧，有人在實驗室裏共同研究星能結晶，還有人在餐廳裏分享各自國家的美食，歡聲笑語回蕩在星艦的每一個角落。初步的信任，在這支由多國成員組成的隊伍中，悄然建立。
    這天下午，陳淵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正準備去醫療艙看望凱勒，卻在走廊上被他截住了。凱勒的傷勢已經穩定了不少，雖然還需要拄著拐杖走路，但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
    “隊長，等一下。”凱勒叫住了陳淵，語氣有些別扭。
    陳淵停下腳步，挑眉看著他：“怎麼了？又想跟我貧嘴？”
    “不是。”凱勒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認真，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想說……謝謝你。”
    陳淵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謝我什麼？”
    “謝謝你沒有放棄”遠眺號”上的幸存者，也謝謝你……認可我的實力。”凱勒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以前我總覺得，你這個隊長當得太死板，不近人情。但經過這次任務，我才發現，你比我想象中要靠譜得多。你的指揮能力，確實很強。”
    陳淵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終於承認我的指揮能力了？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要憋這麼久。”
    凱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切，要不是老子這次撿回一條命，才不會跟你說這些肉麻的話。”
    陳淵哈哈大笑，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日子一天天過去，“疾風號”星艦離地球越來越近。隊員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即將回家的喜悅。
    這天，醫療組的組長急匆匆地找到了陳淵，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手裏拿著一份報告，腳步都有些發飄。
    “隊長，不好了！出大事了！”醫療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淵的心猛地一沉，接過報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怎麼了？是不是凱勒的病情惡化了？”
    “不是凱勒先生的問題。”醫療組長搖了搖頭，咽了口唾沫，語氣沉重地說，“我們在對獲救船員進行例行身體檢查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有一部分人的基因序列，出現了微妙的改變！”
    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抓住醫療組長的胳膊：“你說什麼？基因序列改變？”
    “是的！”醫療組長用力點頭，將一份基因對比報告遞到陳淵麵前，“你看，這是他們之前的基因序列，這是現在的。我們對比了一下，發現這些改變的基因片段，與虛空蜉蝣孢子的基因片段，存在隱性結合！”
    陳淵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報告上的基因序列圖，原本輕鬆的心情瞬間沉入穀底。報告上的紅色標記刺眼無比，那些改變的基因片段，像是一個個潛藏的炸彈，隨時都可能引爆。
    “有多少人出現了這種情況？”陳淵的聲音冰冷得嚇人。
    “目前檢測出的，有七個人。”醫療組長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這種隱性結合，還在持續進行中。我們不知道，它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