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號”的生物實驗室裏，慘白的燈光亮得晃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未知生物汁液混合的怪異氣味，嗆得人鼻腔發癢。密封樣本罐被固定在實驗台上，裏麵那截青灰色的網狀絲線還在不安分地扭動，像一條被困住的毒蛇，細密的絨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陳淵雙手抱胸站在觀測玻璃外，眉頭擰成了死疙瘩，眼底翻湧著凝重。凱勒和伊萬諾夫一左一右擠在他身邊，倆人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樣本罐，剛才在穿梭艇上的囂張氣焰，早被那腐蝕性汁液的狠勁澆滅了大半。14號穿著白色防護服，正站在實驗台後忙碌，手指在操作麵板上飛快跳動，光屏上的數據跳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鬼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凱勒忍不住低聲嘟囔，喉結滾動了一下，“啃金屬跟啃餅幹似的，腐蝕性比軍方的強酸彈還猛，老子活了這麼大，頭一回見這種邪門玩意兒。”
    “少見多怪。”伊萬諾夫哼了一聲，嘴上硬氣，眼神卻不敢離開樣本罐，“說不定是”收割者”搞出來的生化武器，專門用來對付人類星艦的。”
    “你倆能不能閉嘴？”陳淵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沒看到14號在忙嗎？別吵著他分析數據，小心這玩意兒順著通風管爬出來，先把你們倆啃了。”
    這話一出，凱勒和伊萬諾夫瞬間閉了嘴，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後怕。實驗室的通風口就在頭頂，萬一這東西真能鑽出來，他們倆離得最近，絕對是第一個遭殃的。
    就在這時，14號突然“咦”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他猛地放大了光屏上的基因序列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隊長，你們快看！這東西的細胞結構太奇怪了，既有植物的細胞壁，又有動物的肌肉纖維，簡直就是個雜交的怪物！”
    陳淵三人立刻湊到觀測玻璃前，隻見光屏上的基因序列像一條扭曲的長蛇，密密麻麻的堿基對排列得毫無規律，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秩序感。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序列在不斷地自我複製、重組，速度快得驚人。
    “這分裂速度，比癌細胞還猛啊！”伊萬諾夫失聲驚呼，“照這架勢，用不了三天，它就能把一艘星艦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不止。”14號的聲音透過防護服的麥克風傳出來，帶著一絲凝重，“我檢測到它能分泌兩種特殊物質，一種是強腐蝕性的酶，專門分解金屬和矽基材料；另一種更邪門——是精神幹擾波，能影響碳基生物的神經中樞，讓受害者產生幻覺，甚至失去自主意識。”
    “精神幹擾？”陳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猛地想起“遠眺號”傳回的那些詭異數據，生命維持係統關閉又重啟，氧氣消耗模式和人類完全不符——難道那些船員不是死了，而是被這東西控製了？
    “沒錯。”14號點點頭，調出了一組模擬波形圖，“這種精神波的頻率，和人類大腦的腦電波頻率高度吻合，一旦被它籠罩，除非穿著特製的屏蔽防護服，否則就算是意誌力再強的人，也得變成它的傀儡。”
    “臥槽！”凱勒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臉色瞬間白了，“合著”遠眺號”上的那幫人，現在都成了這鬼東西的提線木偶？這也太滲人了！”
    “更滲人的還在後麵。”14號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操作著儀器，將樣本的基因序列和數據庫裏的信息進行比對。幾秒鍾後，光屏上跳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匹配提示，“你們看！這東西的基因序列裏，有明顯的人工編輯痕跡！不是自然進化出來的，是被人設計過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實驗室裏轟然炸響。陳淵、凱勒和伊萬諾夫都愣住了，三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人工編輯？這意味著，這東西不是宇宙裏的天然生物，而是人為製造出來的——誰會有這麼**的技術，能造出這種以金屬為食、還能控製人類的怪物？
    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
    “收割者！”凱勒和伊萬諾夫異口同聲地喊道，倆人的聲音都在發顫。
    陳淵的心髒猛地一沉，他死死盯著光屏上的紅色匹配提示，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果然是他們！這群躲在黑暗裏的劊子手，竟然已經研發出了這麼可怕的生物武器。“遠眺號”的失聯，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擊！
    “再查！”陳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查清楚這種人工編輯的基因片段，源頭到底是不是收割者！”
    “已經在查了。”14號點點頭，手指在操作麵板上飛快敲擊。實驗室裏陷入了死寂，隻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在耳邊回響。樣本罐裏的網狀絲線還在扭動，青灰色的汁液順著罐壁緩緩流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凱勒和伊萬諾夫也沒心思拌嘴了，倆人大眼瞪小眼，臉上滿是驚駭。他們倆跟收割者打過不少交道，知道這群家夥的手段有多狠辣，可沒想到，竟然狠到這種地步——用寄生生物來蠶食星艦、控製船員，簡直是把殘忍兩個字刻到了骨子裏。
    “匹配成功！”14號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他猛地轉過身，防護服的麵罩上倒映著光屏的紅光，“基因編輯片段的核心序列，和我們之前繳獲的收割者生化武器的基因片段，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這東西，百分之百是收割者搞出來的！”
    轟！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僥幸心理。陳淵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梁骨竄上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了絲毫波瀾，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給它命名。”陳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就叫”虛空蜉蝣”——像蜉蝣一樣，寄生在宇宙的黑暗裏，蠶食一切生命和文明。”
    “虛空蜉蝣……”14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在光屏上輸入了這四個字。
    “那”遠眺號”現在是什麼情況？”伊萬諾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不會已經被這玩意兒徹底占領了吧？”
    “恐怕不止。”14號調出了“遠眺號”的三維模型，手指在模型上畫了一圈，“根據樣本的增殖速度推算，現在的”遠眺號”，已經成了虛空蜉蝣的巢穴和繁殖場。艦體內部的金屬結構，應該已經被啃得千瘡百孔，那些幸存的船員，要麼被精神波控製，要麼被包裹成了營養繭，用來喂養這東西的幼蟲。”
    “營養繭？”凱勒的臉色更白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你是說，那些船員……都成了這鬼東西的飼料？”
    “差不多。”14號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虛空蜉蝣的幼蟲需要大量的有機物質來生長，人類的身體，對它們來說，是最好的養料。”
    實驗室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樣本罐裏的絲線還在扭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咀嚼著什麼。陳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凝重已經變成了決絕。他猛地轉身，朝著實驗室外走去：“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所有小隊隊長必須參加！”
    凱勒和伊萬諾夫對視一眼，倆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沉重。他們不再猶豫，快步跟上了陳淵的腳步。14號摘下防護服的麵罩，看著光屏上的虛空蜉蝣基因序列，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總覺得，這東西的基因片段裏，還藏著什麼更深的秘密，一個和收割者有關的、足以顛覆整個戰局的秘密。
    緊急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各小隊隊長圍坐在會議桌旁，看著光屏上播放的虛空蜉蝣資料，一個個臉色慘白，鴉雀無聲。剛才還在討論要不要強攻“遠眺號”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陳淵的聲音在會議室裏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遠眺號”已經被虛空蜉蝣完全寄生，那艘星艦，現在就是一個移動的生物武器庫。我們的任務，不再是簡單的救援，而是要阻止這東西擴散，查明收割者的陰謀！”
    “那我們還救不救？”一名美軍隊長小心翼翼地問道，“萬一裏麵還有活著的船員呢？”
    “救！為什麼不救！”陳淵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隻要有一絲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但救之前，必須製定周密的計劃，不能再像上次那樣貿然行動，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得變成這東西的傀儡！”
    凱勒和伊萬諾夫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剛才在穿梭艇上的驚魂一幕，還曆曆在目。要是再敢大意，別說救人了，他們自己都得栽在那艘鬼船上。
    “14號，”陳淵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你繼續分析虛空蜉蝣的弱點，尤其是它的精神幹擾波，有沒有辦法屏蔽或者幹擾？另外，再仔細查查它的基因序列，我要知道，收割者到底在這東西身上，藏了多少貓膩。”
    “放心吧隊長。”14號點點頭，眼神堅定，“我一定查清楚！”
    會議結束後，隊員們各自散去，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陳淵獨自站在觀測台前，望著窗外那顆被彗星陰影籠罩的“遠眺號”，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虛空蜉蝣、收割者、被控製的船員……一個個關鍵詞在他腦海裏盤旋，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而他們，已經身處這張網的中心。
    就在這時，14號突然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臉色凝重得可怕：“隊長！不好了！我在虛空蜉蝣的基因序列裏，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東西——它不僅能寄生星艦和人類，還能進行星際傳播！隻要有一截絲線飄進宇宙，就能在任何有金屬和碳基生物的地方，建立新的巢穴！”
    陳淵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報告，目光落在那行加粗的文字上。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星際傳播！
    這意味著，虛空蜉蝣不是針對“遠眺號”的一次性武器，而是收割者用來蠶食整個星係的殺手鐧！如果這東西擴散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隔離措施！”陳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所有接觸過樣本的人員，全部隔離檢查！另外，通知”疾風號”的武器部門，準備好反物質導彈——一旦情況失控，就算炸碎”遠眺號”，也絕不能讓這東西逃出來！”
    14號應聲而去，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顯得格外急促。陳淵再次望向窗外的“遠眺號”，那艘星艦在彗星的陰影裏，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而它身上的虛空蜉蝣，正用無數根絲線，編織著一個足以毀滅一切的噩夢。
    他握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收割者，虛空蜉蝣……不管你們有什麼陰謀，老子都要把它砸得粉碎！
    而在實驗室裏，那個密封的樣本罐裏，青灰色的絲線還在扭動，它的頂端，竟然悄悄長出了一個細小的、類似眼睛的凸起，正朝著觀測玻璃的方向，緩緩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