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號”駛入亞光速航道的第三日，艦內模擬訓練場的全息投影驟然亮起，奧爾特雲隕石帶的虛擬場景瞬間鋪開。碎石懸浮如猙獰巨獸，淡紫色星雲在背景中緩緩流轉，高頻模擬爆炸聲效震得人耳膜發顫。
    陳淵站在指揮台後，指尖在虛擬麵板上滑動，調整著演練參數。兩周航程才剛起步，艦內各國隊員的協同問題已初露端倪——上次作戰會議後，表麵的平靜下，依舊藏著互不買賬的暗流。
    “各小隊注意，本次演練模擬突襲失聯艦船。美軍正麵火力壓製，俄軍側翼迂回，歐洲小隊破解防禦係統，龍魂小隊殿後支援。”陳淵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遍訓練場，“記住，你們是一支隊伍，不是四支孤軍。”
    通訊器裏傳來參差不齊的回應，美軍小隊的聲音帶著幾分敷衍，俄軍那邊則透著股不服氣。
    演練開始，虛擬隕石帶中，“失聯艦船”的輪廓逐漸清晰。凱勒一揮手，美軍隊員立刻架起能量機槍，火力如暴雨般傾瀉而出，虛擬護盾被打得火花四濺。“漂亮！”凱勒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才叫效率，跟某些烏龜爬似的戰術可不一樣。”
    這話剛好通過公共頻道傳開，伊萬諾夫的暴脾氣瞬間被點燃。他帶領俄軍小隊躲在虛擬岩石後，本想等美軍吸引火力後再迂回，聽到這話頓時炸毛：“凱勒你放屁！隻會猛衝猛打叫魯莽！真戰場這麼幹，你的人早成篩子了！”
    “嘿，你個暴躁鬼懂什麼？”凱勒轉頭瞪向伊萬諾夫，機槍火力都慢了半拍，“速戰速決才是王道，磨磨唧唧隻會給敵人留機會！上次模擬演練，要不是你拖後腿，我們早贏了！”
    “放**的屁！”伊萬諾夫擼起袖子就想衝過去，被身邊的隊員死死拉住，“是你們戰術漏洞百出，還好意思怪別人？真遇到”收割者”，你這一套早完蛋了！”
    兩人吵得麵紅耳赤，演練節奏徹底亂了。美軍的火力沒了章法，俄軍遲遲不展開迂回，歐洲小隊卡在原地不敢動彈，虛擬艦船的防禦係統趁機啟動，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訓練場。
    “停！”陳淵的聲音帶著冰碴子，全息投影瞬間熄滅，訓練場恢複了明亮，“你們倆鬧夠了沒有？這是演練，不是菜市場吵架！”
    凱勒梗著脖子：“陳少校，是伊萬諾夫先質疑我們的戰術！”
    “我質疑得不對嗎？”伊萬諾夫掙脫隊員的手，“他那戰術就是送死！我們俄軍講究穩紮穩打，不像某些人隻會逞英雄！”
    “穩紮穩打？我看是膽小如鼠！”凱勒上前一步，兩人臉貼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有本事咱們單挑，看誰的戰術更管用！”
    “來就來，怕你不成！”伊萬諾夫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周圍的隊員都看傻了眼，歐洲隊員縮著脖子不敢吭聲，龍魂小隊的人則看向陳淵，等著他拿主意。陳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剛要發作，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兩位隊長，這樣吵下去也沒用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14號站在兩人中間，小小的身影擋在兩個怒氣衝衝的壯漢之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清澈卻不容小覷：“凱勒隊長的火力壓製很厲害，能快速打開局麵，但確實有點冒進；伊萬諾夫隊長的穩紮穩打能減少傷亡，但效率確實慢了點。”
    凱勒和伊萬諾夫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稚氣未脫的人造人敢站出來說話。“你個小屁孩懂什麼戰術？”凱勒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我看過很多戰場案例。”14號不慌不忙，從終端裏調出數據，“你看，正麵火力壓製時，如果能留出三分之一的兵力掩護側翼，俄軍的迂回就能更順利；伊萬諾夫隊長，你們的推進速度可以快一點，利用美軍的火力間隙穿插，這樣既穩妥又高效。”
    他手指在終端上滑動，快速調出一個戰術示意圖，將兩軍戰術的優點完美結合，邏輯清晰，一目了然。“打仗不是比誰嗓門大，也不是比誰更勇猛，而是要贏。你們倆的戰術單獨看都有問題，但結合起來就很完美啊。”
    凱勒和伊萬諾夫盯著示意圖，臉色漸漸緩和。陳淵也有些驚訝，他沒想到14號不僅數據分析厲害，還這麼會協調人際關係，這份成熟遠超他的外表。
    “而且，”14號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調侃，“你們要是再吵架，演練通不過，陳隊長罰你們去打掃引擎室，四十度高溫加噪音，想想都難受呢。”
    這話逗得周圍的隊員忍不住笑了起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凱勒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行吧，這小子說得有點道理。”
    伊萬諾夫也哼了一聲：“算你有點腦子。那這次就按你說的試試，要是不行，我還得找凱勒算賬！”
    “誰怕誰！”凱勒嘴上不服軟，卻主動退回了自己的小隊位置。
    陳淵看著14號，眼裏滿是讚許。這少年總能在關鍵時刻帶來驚喜，有他在，這支隊伍的磨合似乎能少走很多彎路。“既然達成一致，那就重新開始演練。”陳淵說道，“記住14號的方案，互相配合，再出亂子，別怪我不客氣。”
    第二次演練進行得順風順水。美軍火力壓製時留出了掩護兵力，俄軍借著火力間隙快速迂回，歐洲小隊趁機破解了防禦係統，龍魂小隊精準支援，最終成功突襲，演練圓滿結束。
    “漂亮！”歐洲小隊的隊長忍不住讚歎，“這樣配合才像話嘛。”
    凱勒雖然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伊萬諾夫也點了點頭，看向14號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認可。
    陳淵鬆了口氣，心裏卻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平靜。兩周的航程還很長，想要讓這支隊伍真正擰成一股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接下來的十天裏，陳淵每天組織兩次模擬演練，從突襲到防禦，從救援到撤離，各種場景輪番上演。隊員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美軍的勇猛、俄軍的沉穩、歐洲小隊的精細、龍魂小隊的強悍，形成了完美互補。凱勒和伊萬諾夫雖然還是偶爾拌嘴，但再也不會因為戰術問題大動幹戈，甚至會主動交流想法。
    14號成了隊伍裏的“潤滑劑”，每次遇到分歧，他總能用簡單直白的話點出問題關鍵，提出合理的解決方案。他不像陳淵那樣威嚴，也不像凱勒和伊萬諾夫那樣強勢，卻憑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智慧，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這天演練結束，隊員們陸續離開訓練場，14號卻被陳淵叫住了。“剛才表現不錯。”陳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想到你還挺會調解矛盾。”
    14號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我隻是覺得，大家都是為了完成任務，沒必要因為一點小事吵架。而且，他們的戰術都有優點，結合起來效果更好。”
    “你比他們倆成熟多了。”陳淵笑了笑，“凱勒和伊萬諾夫都是老資格，脾氣又倔，也就你能說動他們。”
    “其實他們人都不壞，就是好麵子。”14號說道，“隻要順著他們的脾氣，再把道理講清楚，他們還是願意聽的。”
    陳淵點點頭，心裏對14號更滿意了。這個人造人少年，不僅是他的得力助手，更是這支混編隊伍的靈魂人物。
    就在這時，艦橋突然傳來緊急通訊：“陳少校，導航係統發現異常！”
    陳淵心裏一緊，立刻帶著14號趕往艦橋。導航員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臉色凝重：“少校，剛才檢測到一次微弱的空間畸變，這個信號特征……和”收割者”的躍遷信號很像。”
    陳淵的瞳孔微微收縮，湊到屏幕前仔細查看。波形圖上，一道微弱的波動曲線赫然在目，峰值和頻率都與“收割者”躍遷時的信號高度吻合。“確定嗎？”
    “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導航員語氣肯定，“我們反複比對過數據庫，不會錯的。”
    凱勒和伊萬諾夫也聞訊趕來，看到屏幕上的信號，臉色都變了。“”收割者”？他們怎麼會在這裏？”凱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我們離奧爾特雲還有幾天路程，他們難道一直在跟著我們？”
    “不對。”陳淵指著信號源的位置，“信號來自艦隊後方，距離我們大約一百萬公裏。如果是”收割者”，他們不可能這麼遠就暴露信號。”
    “會不會是巧合？”伊萬諾夫皺著眉，“宇宙中總有各種異常信號，說不定隻是某種自然現象。”
    “可能性不大。”14號突然開口，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更多數據，“這個空間畸變的持續時間是0.3秒，和”收割者”躍遷信號的持續時間完全一致，而且能量波動的衰減規律也相同。這不是自然現象，是人為造成的。”
    陳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信號源在後方，意味著可能有東西在跟著他們，而且極有可能與“收割者”有關。“加強對後方的監控，擴大掃描範圍，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報告。”
    “是！”導航員立刻執行命令。
    艦橋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原本以為兩周的航程會風平浪靜，沒想到中途會遇到這樣的變故。如果真的被“收割者”盯上了，後果不堪設想。
    “陳少校，要不要啟動防禦係統？”凱勒問道，語氣裏沒了之前的輕視，多了幾分凝重。
    “暫時不用。”陳淵搖了搖頭，“對方隻是暴露了一次微弱信號，可能還沒發現我們。現在啟動防禦係統，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通知各小隊，提高警惕，加強巡邏，演練照常進行，但要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離開艦橋時，陳淵回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號波形圖，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道信號來得太詭異了，剛好在他們航程過半時出現，而且在艦隊後方。是“收割者”的先遣部隊？還是其他未知的威脅？
    “隊長，你在擔心什麼？”14號跟在陳淵身邊，輕聲問道。
    “我在想，這道信號會不會和”遠眺號”有關。”陳淵的聲音低沉，“如果”遠眺號”是被”收割者”襲擊的，那他們很可能已經掌握了奧爾特雲的情況，甚至知道我們要來救援。”
    14號點了點頭：“有這種可能。但不管是什麼，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陳淵看著14號堅定的眼神，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沒錯，做好準備。不管前方有什麼危險，我們都要迎難而上。”
    此時，“疾風號”依舊在亞光速航道上疾馳，艦外的星辰被拉成一道道光帶。但艦內的氣氛，卻因為那道突如其來的空間畸變信號，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的航程可能已經結束，真正的危險，或許正在悄悄逼近。
    陳淵回到自己的艙室，調出“收割者”的相關資料，仔細研究起來。他有一種預感，這次奧爾特雲救援任務，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那道來自艦隊後方的信號，就像一個幽靈，盤旋在所有人的心頭，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