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房子是一片祥和，青州倒是陰雨連綿，估摸著今年的冬焦花不會開得漫山遍野，豺狼虎豹可能會下山咬人，家家戶戶都加固了門窗和房屋與圍牆。
    沈轍之和林宋岩去薑氏茶行隨便裝演了一下，回頭就和太子說沒有辦法整弄薑氏茶行，賬本沒有偷稅漏稅，人員名單裏沒有黑色人員，徭役服從。
    太子震怒，沒給沈轍之解藥，沈轍之硬扛著，林宋岩隻得喂上一些他自製的解藥，這些解藥雖然有點效果，但是甚微，不知道是缺了什麼藥材。
    他們不幹，有的是人幹，太子也動了要殺掉沈轍之和林宋岩的念頭，沒用的東西，再聰明也不能落到別人手裏。
    太子京城的狗腿子們動作很快，一來就殺到薑家，抓人，燒屋，搶錢，拿地契，以莫須有的罪名，拿下來薑氏茶行的一切，與此同時，京城那邊的分行因為提前收到了消息，沒有什麼大礙，該藏的藏，該替罪的替罪。
    薑雪青也收到了消息，早早躲進了地窖裏。
    沈柳說那日兩輛馬車出城就是去送薑雪青回青州的，守衛確實是見到了通緝令上的人出城，進城時可沒見到薑雪青。
    一是他們沒收到通緝令，沒仔細檢查，二是薑雪青在馬車行李堆裏翻吃的，他們沒看見。
    三是還好薑雪青一直沒出過草房子，除了榮娘子見過一眼，榮娘子沒說，豬肉榮讓她別說，別多管閑事，免得摻和進去就不好了，榮捕頭摻和到了那次事情後，逃跑到現在都還躲在外麵。
    路過在青州的榮捕頭，看著一天時間未足，薑氏茶行曆經長三代的基業，賬房、庫房、鋪麵，全部換了鎖，換了人，這些變化，他都寫信告知了夫子，想必沈轍之和林宋岩他們已經不在青州了，極有可能會帶上老薑氏一起逃命。
    老薑氏夫婦被捆了手腳扔在柴房，等著天亮送去刑場——罪名是“勾結叛黨，私通北境”。
    這罪名是假的，但太子拿到手的錢是真的。
    青州誰不知道，薑氏茶行的茶，從青州一路賣到邊境，光是每年走北境的茶的駝隊就有三百峰。
    這筆銀子，不隻是太子眼紅了，想要奪皇位的皇子都覬覦著，但是他們都不敢動手。
    首先，他們上麵有皇上和太子，再者，他們沒有足夠的人手，沒有能製衡的門客。
    沈轍之蹲在柴房的後牆根鬆磚頭，鋸木頭，而林宋岩則是看準時機，往前院放火，一箭過去，正中。
    火不會不大，但足夠讓剛來的新人混亂。
    混亂製造後第三十息，林宋岩轉移陣地，來到柴房救人。
    老薑氏夫婦被堵著嘴，看見兩個陌生人摸進來，薑父擋在薑母前，眼睛瞪得渾圓。
    “想活命，”沈轍之聲音很低，刀片割斷薑父薑母繩子，鑽洞的動作比說話還快，“就跟我們走。”
    “馬上出城。”林宋岩殺兩個狗腿子裝作是老薑氏夫婦，一把火燒起來，又順從了太子的計劃。
    按照太子計劃，林宋岩和沈轍之已經在地府報道一日後了，先殺死這兩個廢物祭祀他的成功，有皇上暗衛相助，沈轍之和林宋岩沒有什麼事，事後，這些暗衛暫時由他們二人指揮。
    來到破敗的寺廟，沈轍之把一件破棉襖披在薑母身上，指了指佛像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夫人換上那衣服，我們就坐船上京。”
    薑伯庸看見了沈轍之和林宋岩的臉，“是你們？”
    “有什麼事情路上說。”沈轍之丟一身破衣服給薑父，自己也換上乞丐裝，手上拿上一根黃細竹。
    林宋岩則是端了個破口瓷碗，“夫人好了，我們就坐船。”
    薑夫一瞬間忽然明白了什麼，這場災禍不是今天突然到來的，而是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在謀劃了。
    又是朝廷那些爛事，煩人。
    青州城再沒有薑氏茶行，世上也再無沈轍之和林宋岩。
    沈轍之和林宋岩分成兩小隊，沈轍之是薑母病弱的兒子，逃難的命苦母子，林宋岩和薑父是上京找工作的農夫，路上被打劫沒了錢財，打算一路行乞上京。
    他們一前一後出城，進山，走偏僻小道繞過太子專人設卡的官道，一路直行向西再折回北。
    遇到好心人，他們就能坐上各種各樣的車，馬車，驢車，牛車，更多時候是走路。
    第一天的路最是難走，是山路，又剛開始走。
    薑伯庸夫婦到底是上了年紀的人，走了一天，腳上就磨出了血泡。
    沈轍之沒有停下過腳步，偶爾放慢步伐，與薑母互相攙扶著，二人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前方，閑聊幾句。
    每近黃昏，他們就找一個廢棄的土地廟或者是房屋歇息一晚。
    薑母呆坐在牆邊，最開始會流淚，臉上的灰土被弄濕，顏色深了幾分。
    “哭出來好。”薑父遞過去一個竹水筒，聲音柔和，“白天哭，被人看見的話，就不像乞丐了，乞丐不是說什麼，乞丐不哭家破人亡，乞丐隻哭沒要到飯。”
    薑母接過水，喝一口，“我擔心雪青。”
    薑父難得對沈轍之和林宋岩說話，聲音威嚴，不改當家風範：“二位可知雪青如何了？”
    林宋岩正在門口把風，防人防畜生，聞言回頭看了沈轍之一眼。
    沈轍之倒在茅草堆裏閉目養神，聞言掀起眼皮，露出漆黑倒映熱火的眼睛，“寫過信讓她呆在京城，現在應該在柳娘子草房子裏，柳娘子會保護好她的。”
    如果薑雪青聽話的話，這是實話。
    走大路的話，他們選擇白天睡覺，夜裏趕路，專挑有人煙的村鎮經過，要想藏樹就得藏在森林裏，要想藏人就得藏在人群裏，更何況沒有人會在意幾個蓬頭垢麵的乞丐。
    乞丐進京城不走城門，爬的是狗洞。
    沈轍之帶路前去草房子，他們去草房子要飯。
    沈柳在廚房忙活，先是櫃台的蘇嬤嬤認出了沈二公子，她沒有帶著乞丐回屋，而是驅趕。
    “哎呦，這邊做著生意呢，你們來這兒幹什麼呀？要來也得我們打烊了吧？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