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有魏三在一旁掌燈和帶刀，沈柳平安到家。
    沈柳無功而返，有些鬱悶，麵上不顯，榮捕頭肯定是值得相信的，夫子的話，倒是值得揣測一半，可信的是一半。
    這可信的一半，肯定是勸誡的那一半。
    “行李都收拾好了，我們明日準時出發。”沈柳看到了一點點希望，想把事情解決完再離開，隻是沈轍之身體不好，還得去看看，能不能兩邊都兼顧下來，算了，人不能太貪心，往前看吧。
    眼下風頭緊，想問什麼也是問不出，不如放一放，回頭再問，總歸是要回來一趟的。
    星星忽閃忽亮，除了北鬥七星，穩定地散發出光芒。
    薑雪青屋裏的燈還沒有吹滅，亮著光。
    青州來的信被薑雪青攥在手裏，早已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隻有簡短的一句話，“此時千萬莫回青州，待我去京城尋你。”沒有緣由，沒有解釋，隻有這麼一句奇怪的話。
    林宋岩的字跡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擾亂了薑雪青的思緒。
    薑雪青心煩意亂，幹脆燒掉了這張小信紙，火燒指頭發疼，回神過來鬆手，餘火燒幹淨了紙，夜風輕輕一吹，飛置半空，散落在地。
    氣得她一夜沒睡好，早上起得很早，比任何時候都早，氣鼓鼓地坐在桌前，催沈柳早點吃早飯，她想要早點出發，恨不得馬上飛去青州質問林宋岩，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算問了，林宋岩這個狡猾的人也會打馬虎眼過去。
    正在氣頭上的薑雪青沒想到這一點。
    在薑雪青的催促下，兩輛馬車出發得比預期要早一個時辰。
    “我們晚上能不能也駕車去青州？”
    沈柳看了她一眼，笑著詢問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著急著見誰呀？”
    薑雪青沒有隱瞞，她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林宋岩來信，叫我別回青州，他回來找我。”
    “真的嗎？”沈柳語氣嚴肅了幾分，對著駕車的馬夫說道:“靠邊停車。”
    “信還在嗎？”沈柳朝薑雪青伸手要信。
    薑雪青努努嘴巴，“燒了，就一句話，此時千萬莫回青州，待我去京城尋你。”
    沈柳認為這話應該有深意，“沈轍之沒有給我寫過信，林宋岩來信短，這信送來肯定很不容易，我們應該聽這封信的。”
    “他們可能遇到困難了。”薑雪青一點就通，她對著馬夫說道:“回草房子。”
    冷風卷著路邊的枯葉，越靠近春節天越冷，沈柳外麵包裹著一件沈轍之給的外袍，坐在老位置喝茶，想著那句話的意思。
    “我們真的要等嗎？他們到底怎麼了？”薑雪青很擔心林宋岩和沈轍之二人，“要不我寫信問問我父親。”
    “別，我們靜觀其變吧，我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而且幫手也太少了。”沈柳忽然想起了那次小巷子裏沙煲被砸時有人出手幫助的事情，果然是有人在搞古怪，還以為那些人是青州茶行的人，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沈轍之的人。
    “沈轍之有幫手處理，我們最好不要摻和進去，也是為了你父母好，我們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最好就是做一些準備。”沈柳越說越小聲，怕的就是隔牆有耳。
    “我們應該準備些什麼？”薑雪青走過去，與沈柳並肩坐下，二人耳語。
    “好。”沈柳和薑雪青開始行動，她們分出兩撥家丁，一人帶一撥去竹林砍竹子，一人帶一撥搬小院子的簸箕之類的雜物，清空院子。
    蘇嬤嬤照舊坐在櫃台，不問不說，她們這麼做一定有她們的道理。
    十五帶著十二去二樓，不礙事。
    十二戳戳哥哥的肩膀頭，“哥哥，我們不去青州了嗎？”
    “姐姐應該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咱們先不去了，十二乖。”十五摟住十二，摸摸他的腦袋。
    “十二最乖了，對了，哥哥，我又學了新文章，我們一起學習吧。”十二望向十五，“好嗎，哥哥？”
    “好。”兩個小孩起身，去角落裏看書認字。
    直到沈柳回來，倆小孩子才下樓。
    沈柳帶了好多竹子回來，挺引人矚目的。
    “這還要做什麼呀？”榮娘子走過來問沈柳，一下子就關注到了院子裏的空空蕩蕩，“啊呦，早說了，你那院子應該蓋一個頂子的，夏天曬冬天冷，雨天還老是積水，怪不好的。”
    “好幾天沒有生意了，有了空閑時間，打算做一個了。”沈柳訕笑一聲，“多虧了這夥計們有手藝，剛好會做頂子。”
    “那可剛好了，省了一筆錢。”榮娘子八卦到了想知道的，也就先聊幾句便走了。
    其他人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也在榮娘子的大嗓門下，知道了。
    薑雪青的四個家丁站在院子裏，端詳著竹子，想著怎麼動手。
    “我和魏三先回去拿工具來。”吳四搖搖肩膀，他有些日子沒做木工了，自從被安排藏身在薑家茶行開始，以前他們四個是以木工身份藏身在沈家的，也算是有點手藝的，一個頂子算不了什麼，輕輕鬆鬆搞定的玩意兒。
    “行，我和二手就先看怎麼起。”大頭蹲下來看看土質什麼的。
    沈柳退到廚房的木墩子上坐下，看著他們把竹竿一根根攤開曬。
    冬日雖冷，但暖陽正好，陽光照在青竹皮上，空氣中彌漫著青竹的清香味，很讓人安心。
    他們四人拿到工具，做好規劃，鋸竹子，曬竹子，挖地基，一切都那麼地有條不絮。
    該說不說的，他們四個人的手藝也確實好。
    竹子在吳四手裏變得很柔韌。
    該彎的地方，他隻要用火那麼一烤，巧妙施力，竹子就會被慢慢扳成他想要的弧度。
    該直的地方，吳四扳好，挑出來另外放成一堆，以便大頭他們拿去用。
    大頭在竹竿兩端鑿出榫卯，一扣一合，嚴絲合縫，再打上穩固的竹條，自賣自誇起來:“哎呦，這可是項羽來拉拔也不脫的”
    其他人哄笑起來，“你怕不是劉邦吧，油嘴滑舌的。”
    竹節被魏三鑿穿時發出“哢”的一聲，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