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驍已經開始想笑了，他努力忍耐著。
    “他們讓我先從簡單的做起，洗茶桶，那個不鏽鋼桶很大，很滑，我洗的時候，一個沒看住，手一滑。”
    陳知南做了個脫手的動作：“哐當一聲，桶掉地上，底磕凹下去一塊。”
    “老板聽到聲音跑過來，非常震驚地看著那個漏底的桶，又看看我。”
    “我那時候比較內向，一般感到特別不好意思或者做錯事的時候，就會麵無表情地盯著別人看。”
    “我就那麼麵無表情地看著老板，老板也看著我，看了半天，最後非常無奈地歎了口氣，說：算了算了，你去那邊切橙子吧。”
    “他們讓我分別切幾杯四十克的和幾杯八十克的橙子，分開放好，我很認真地切了，每一杯都稱得很準。”
    “然後他們那邊著急要用的，過來問我：哪杯是四十克的？哪杯是八十克的？”
    “我看了看桌子上那幾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橙子塊，又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問我的那個人，說：不知道。”
    周肆驍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怕吵醒江述，肩膀抖得厲害。
    “問話的人差點沒背過氣去，老板快生氣了，忍著沒發作，讓我去煮西米。”
    “那天早上我沒吃飯，有點低血糖，站著煮西米的時候覺得頭暈，我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管我，就直接原地蹲下了，想歇一會兒。”
    “結果剛蹲下沒多久，就被老板發現了，老板看著蹲在那裏的我，表情很複雜，說我要是不舒服就去後麵歇一會兒吧。”
    “我休息了一會兒，感覺好點了，又回去了，老板看到我，欲言又止，最後說，要是還難受就蹲一會兒也行，然後他開始教我做奶茶，告訴我比例和步驟。”
    陳知南說到這裏，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他剛教完，問我學沒學會，一回頭發現我又蹲那兒了。”
    “老板看著我，深深地，深深地歎了口氣，擺擺手說：算了，你回去吧，你不適合幹這個，今天的工資給你結一小時的錢吧。”
    故事講完了，周肆驍已經笑得東倒西歪，全靠意誌力才沒把懷裏的江述扔出去，他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哈哈哈哈哈哈！陳知南！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可太有你的了！”
    “所以，”她淡淡地總結，“熟練都是摔跟頭摔出來的。”
    周肆驍揩了揩笑出來的眼淚，調侃道：“看來，還是燒烤店適合你，至少不用切橙子。”
    陳知南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前麵宋妄言家快到了。
    周肆驍抱著睡得正熟的江述，跟著陳知南，熟門熟路地摸到宋妄言家門口。
    奇怪的是，那扇熟悉的鐵門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緊閉，而是虛掩著，留下一條幽黑的縫隙。
    陳知南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示意周肆驍在原地等著，自己則上前一步，無聲地透過那條門縫朝裏麵望去。
    隻看了一眼，她的身體就瞬間繃緊了，搭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周肆驍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驟然僵直的背影，心裏升起一股疑惑，裏麵怎麼了？宋妄言回來了？還是進賊了？
    周肆驍好奇地湊上前，也想往裏看：“怎麼了？看到什麼了？宋妄言那小子回來了？”
    就在他快要湊到門縫時，陳知南卻猛地回過身，動作快得幾乎帶風，一把將虛掩的門徹底拉上，嚴嚴實實地隔絕了所有視線。
    她擋在門前，對著周肆驍說道：“沒事，宋妄言還沒回來，你先走吧。”
    這欲蓋彌彰的舉動和生硬的措辭，傻子都能看出有問題。
    周肆驍狐疑地眯起眼睛，根本不信：“沒回來？沒回來門怎麼開著？你當我傻啊？”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推門：“讓我看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陳知南的手就更快地覆了上來，緊緊按住了他的手背，力道之大，甚至讓他感覺到了疼痛。
    “是宋妄言的遠房親戚來了，你不認識，不方便。你快走吧。”
    遠房親戚？宋妄言幾乎從不提他有什麼親戚，他低頭看了看懷裏依舊酣睡的江述。
    陳知南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江述：“你先把江述帶回去，帶回家，幫我照看一天。”
    “什麼？”周肆驍愣住了，“我帶回去？我······”
    “就一天，”陳知南打斷他，“我必須得把江述親手交到宋妄言手裏，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他不再堅持要進去，也不再追問，他隻是深深看了陳知南一眼，將那點疑惑和擔憂壓回心底，手臂更穩地抱緊了懷裏的江述，點了點頭：
    “行，我帶他回去，你有事打電話。”
    陳知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周肆驍抱著孩子，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直到周肆驍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陳知南才緩緩轉過身，伸手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關上。
    “剛門外和你一起那人誰啊？”
    然後是陳知南淡淡的聲音：“查水表的，沒事。”
    ————
    冬至這天，北風刮得格外賣力，像是要把積攢了一秋天的冷氣一次性揮霍光，周肆驍卻覺得，這是他入冬以來最暖和的一天。
    因為他終於！穿上了陳知南織的那件藍色菱格紋馬甲！
    毛衣軟乎乎的，貼合著身體，溫暖得不像話，周肆驍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嘴角咧到了耳根，感覺走路都帶風，看誰都順眼，連王浩那咋咋呼呼的毛病都覺得可愛了幾分，這哪是馬甲？這分明是套在他身上的小型春天！
    中午食堂熙熙攘攘，各種食物的熱氣混雜在一起，周肆驍穿著他的春天，心情極好地晃悠著打飯，目光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清瘦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看到了陳知南，但讓他嘴角笑容微微一僵的是，陳知南對麵，坐著祁無憂和祁無慮這對雙胞胎兄弟。
    祁無憂正微笑著和陳知南說著什麼，陳知南雖然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看得出在認真聽，祁無慮則埋頭苦吃，一如既往地沉默。
    周肆驍心裏那點小醋意和不爽立刻冒了頭，他端著餐盤，想都沒想就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一**擠坐在了陳知南旁邊的空位上，胳膊肘甚至還不小心輕輕撞了陳知南一下。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加我一個唄，”周肆驍聲音響亮，試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陳知南的。
    陳知南被他擠得往旁邊挪了挪，沒什麼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祁無憂倒是好脾氣地笑了笑：“沒什麼，隨便聊聊。”
    他的目光落在周肆驍的新馬甲上，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新毛衣？挺好看。”
    周肆驍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拽了拽衣角：“那必須的！”
    剛說完，周肆驍的注意力似乎被別的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落在祁無憂和祁無慮的餐盤裏，那裏麵盛的，竟然是白白胖胖，冒著熱氣的餃子。
    這麼一對比，他頓時覺得手裏的食堂大鍋菜不香了，他伸長脖子看了看，疑惑道：“哎？今天食堂有餃子？我怎麼沒看到窗口有？”
    祁無憂溫和地解釋：“不是食堂的，今天冬至，我自己包了點，帶過來嚐嚐。”
    自己包的？！陳知南與周肆驍的表情來了個大轉移，陳知南為難的看了眼自己盤裏的餃子，而周肆驍的眼睛卻是瞬間亮了。
    他看著那盤皮薄餡大的餃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冬至吃餃子啊！這意義能一樣嗎？食堂的破菜頓時顯得更加索然無味。
    陳知南看了看祁無憂餐盤裏所剩不多的餃子，又看了看旁邊周肆驍那副望眼欲穿的沒出息樣子，沉默了幾秒鍾。
    然後，她把自己的那份餃子推到周肆驍麵前，對周肆驍說：
    “換換？”
    周肆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來得太突然，陳知南居然要把自己的餃子讓給他吃？！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在她心裏，他很重要！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立刻把自己的餐盤推過去，臉上笑開了花：“謝謝啊，南哥夠意思。”
    祁無憂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周肆驍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兩下，就滿懷期待地一口咬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鹹！齁鹹！仿佛一把鹽直接在他嘴裏炸開！鹹得他舌頭發麻，頭皮發緊，差點直接yue出來！
    他強忍著生理不適，僵硬地咀嚼著，感覺每一顆味蕾都在哀嚎，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麵祁無憂正姿態優雅地吃著他自己包的另一份餃子，更可怕的是，旁邊的祁無慮也是麵無表情。
    周肆驍瞬間明白了，祁無憂這家夥味覺絕對異於常人，這餃子根本不是給正常人吃的！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