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低沉模糊，卻熟悉得讓林淵心頭一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頭頂的生死輪盤已帶著壓垮靈魂的重量狠狠砸下！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是刀割般的銳利，而是被時間碾碎、被輪回吞噬的徹底虛無。
    “鏗！”
    一聲巨響炸開，林淵單膝跪地，長劍橫舉過頭，劍身與輪盤相撞，爆發出刺眼的光。
    他的手臂肌肉繃緊，青筋暴起，可那股壓力太強，像整座寒淵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哢嚓……哢嚓……”
    他手腕上那道沈璃刻下的鎖情紋，開始裂開，鮮血從裂縫中滲出，順著劍柄流下，滴在腳下的萬年玄冰上，瞬間凍成一朵朵猩紅的冰花。
    “凡進寒淵的人，都知道要付出代價。”寒母的聲音冷得像冰風，“輪回井是三界的根基，不容褻瀆。你要強行打開它，就得用”最真摯的血”和”最痛苦的淚”來換，才能解開這千萬道魂鎖。”
    她枯瘦的手指向井口密布的鎖鏈，語氣更冷：“不然，一步都別想靠近。”
    “血？”林淵咬牙扛著輪盤的壓力，嘴角溢出血絲，臉上卻露出冷笑，“我的血，早就為她流幹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甩手，故意撕裂傷口，一道血箭噴出，直射最近的一根魂鏈！
    那血帶著憤怒和執念，剛碰到漆黑的鏈條，就像火油遇烈火，“滋滋”作響。
    血跡迅速蔓延，所經之處，原本死寂的符文竟微微亮起。
    緊接著，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幾十條魂鏈發出吱呀聲，真的鬆動了！
    但也就幾十條。
    麵對成千上萬的鎖鏈，這點變化微不足道。
    這時，沈璃踉蹌上前，體內靈力幾乎耗盡，眼神卻無比堅定。
    寒母的目光越過林淵，落在她心口那塊被天火燒過的傷疤上，一向毫無波動的眼神突然一震，透出一絲驚疑：“你……你的命格……不對，不隻是聖女血脈這麼簡單。”
    沈璃不明白，隻感覺腹中孩子那條生命線劇烈跳動，仿佛與井底深處某個古老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她閉上眼，集中精神。
    刹那間，無數記憶湧進腦海——
    小時候，母親跪在黑暗的黑蓮池前，對著一尊模糊雕像嘶喊：“我不當鑰匙！我的女兒，也絕不能當鑰匙！”
    十歲那年，她躲在靈虛門密室外，偷聽到長老低聲議論：“……聖女血脈隻是掩護，她心口那塊天生的蓮骨，才是開啟九幽母鼎的唯一媒介……”
    “……這女人的心，能啟鼎，也能封鼎。等魔尊醒來，拿她的心血祭祀，才能保三界太平千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一直以為自己活著是為了向林淵複仇，為了洗清門派之恥。
    可笑！
    太可笑了！
    從出生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被那些所謂的正道先賢安排好了。
    她不是人，隻是一個裝著特殊力量的容器，一件隨時可以犧牲的祭品！
    沈璃猛然睜眼，兩行淚無聲滑落。
    這淚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委屈，而是看透一切後的絕望。
    對自己一生被操控的絕望，對所謂正義與大義的徹底失望！
    淚水落下，輕輕碰觸到一根魂鎖的核心。
    “轟——！”
    一聲靈魂層麵的爆炸響起，那滴淚裏蘊含的絕望之力，像太陽炸開！
    以那點為中心，毀滅的力量瞬間傳遍整個魂鎖陣！
    上千條鎖鏈劇烈震動，發出刺耳哀鳴，一半以上當場斷裂！
    “不可能！”寒母臉色大變，第一次失聲尖叫，“至痛之淚，必須來自”親手放棄最愛之人”的痛苦……你怎麼會有這麼純粹的絕望？！”
    沈璃抬手擦去淚水，聲音沙啞卻平靜：“因為我曾發誓要親手殺了林淵，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魔尊複活。可最後，我還是選擇了信他。”
    她轉頭看向那個還在硬撐的背影，嘴角揚起一抹淒美的笑。
    “哪怕這份信任，會燒光我這一生。”
    話音落下，剩下的魂鎖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紛紛斷裂，化為粉末消散。
    輪回井，開了！
    一道衝天寒光從井口爆發，照亮整個寒淵。
    井底，一麵古老的石鏡緩緩升起。
    鏡麵漆黑如深淵，吞噬光線；邊緣刻滿逆轉陰陽的複雜符文。
    玄陰鏡！傳說中能照見過去未來、扭轉生死輪回的太古神器！
    林淵眼中燃起熾熱光芒，收劍起身，伸手就朝玄陰鏡抓去。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鏡麵時，一股無形巨力猛然炸開，將他狠狠彈飛！
    “哼！逆命之人，也配碰輪回根本？”寒母厲聲喝道，“此鏡不認違背天命者！隻有擁有”雙脈共鳴”命格的人，才能觸碰！”
    沈璃咬牙站起，搖晃著走到林淵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抬起手掌——掌心那朵相同的蓮花烙印驟然發光！
    他們將手疊在一起，共同按向漆黑鏡麵。
    這一次，毫無阻礙。
    刹那間，鏡中光影流轉，畫麵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上：
    屍山血海，三界崩塌。
    一個白衣女子站在廢墟之上，正是複活的清漪，但她雙眼空洞血紅。
    她握著一把猙獰骨刀，所過之處，神佛皆滅，萬物哀嚎。
    而在屍山頂端，林淵披著染血黑袍，坐在殘破王座上，滿頭銀發狂舞，仰天狂笑，笑聲癲狂而滿足。
    “看到了嗎，林淵？”魔尊的聲音在他腦中狂笑，“她複活那天，就是你徹底墮魔之時！這才是你我真正的結局！哈哈哈！”
    林淵全身劇震，雙目通紅。
    他看見了清漪，也看見了自己。那不是他想要的未來！絕不是！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歸你這破鏡子管！”
    他怒吼一聲，非但不退，反而凝聚全部力量，一掌猛擊鏡麵！
    “砰！”
    玄陰鏡當場碎裂！
    碎片夾雜著未來的殘影四散飛濺，其中一塊核心碎片化作血光，瞬間鑽入林淵眉心，留下一個詭異的血色“逆輪”印記。
    就在鏡中屍山血海的畫麵即將消失時，一個稚嫩空靈的童音悠悠響起：
    “哥哥，你想救的人……真的是”她”嗎？”
    井底寒氣中，一個赤腳穿白衣的小女孩緩緩浮現。
    她靜靜站在冰麵上，眼神清澈得不像人間的孩子。
    “我是輪回童，這井的守護靈。”她輕聲說，“複活不是歸來，是交換。你用自己的命換她醒過來，但她醒來後，那具身體裏的魂，還是你認識的那個嗎？”
    林淵心神巨震，還未細想，突變再起！
    寒母手中那已有裂痕的生死輪盤，忽然徹底炸裂！
    “啊——！”
    法寶毀損，寒母發出震徹寒淵的怒吼。
    她周身寒氣暴漲，身形扭曲，化作百丈高的冰霜巨人，帶著滔天怒意，一掌朝眾人拍下！
    “既然你們執意違逆天命，那就永遠留在這裏，變成寒淵的塵土吧！”
    這一擊封鎖空間，凝聚萬年寒髓之力，無法抵擋，無處可逃！
    “林淵！帶她走！”
    一聲怒吼，蕭寒猛然衝出，擋在林淵和沈璃麵前。
    他仰天長嘯，寒冥體催到極限，一顆晶瑩剔透的冰晶心髒從胸膛浮出，懸於身前，散發出決絕而耀眼的幽藍光芒！
    林淵瞳孔猛縮，抱起虛弱的沈璃急速後退。
    在後退途中，輪回童悄然出現在他身旁，將一枚透明的冰晶種子塞進他手裏：“帶它出去……這是唯一能關閉九幽母鼎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極遠的歸墟方向，那尊通天巨鼎——九幽母鼎之上，第九隻緊閉的巨眼，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
    而近處，蕭寒的身影在百丈冰影的巨掌之下，渺小如蟻。
    但他胸前那顆冰晶心髒的光芒，卻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仿佛要把千年積蓄的力量，全都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