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天塌了。
    火島這塊凡間的石頭，硬生生砸進歸墟核心，把千萬年死寂撞得粉碎。
    三重怨氣結成的黑罩子，在滾燙岩漿和九陽真火麵前，像玻璃一樣脆，啪地炸開，滿天都是怨魂的慘叫。
    千丈高的岩漿浪被掀起來，像一隻紅手，狠狠拍在深淵兩邊的岩壁上，震得整個世界都在抖。
    混亂中心，一個人跳了下去。
    林淵。
    雷光纏著他，照亮皮膚下鑽出來的紫色魔紋，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東西。
    風灌進嘴裏鼻子裏，不悶，但腦子像被人撕開。
    每往下掉一寸，他就忘一點東西。
    忘了娘縫衣服時低頭的樣子；忘了青雲宗門匾上的字；忘了第一次拿劍，手心磨破的疼。
    記憶一點點沒了，可有一個畫麵，越丟越清楚。
    清漪躺在他懷裏，最後一口氣斷了，幾根頭發掃過他手背。
    那種冷，那種癢，比刀割還難受。
    “林淵！”
    身後一聲喊。沈璃衝下來，渾身燒著九陽真火，像顆砸下來的太陽。
    她一伸手，火焰變盾，擋住四麵八方撲來的黑氣。
    “這是厲絕天的逆命陣！九個眼，分屬寒髓、九陽、幽冥三脈。蕭寒的寒冥體，是唯一能撐起這陣的活根基！”
    話沒說完，第三個人也到了。
    蕭寒不說話，直接動手。
    一把扯開上衣，露出滿身傷疤的胸口。
    下一秒，冰藍的紋路從心髒往外瘋長，轉眼爬滿全身。
    一股極寒衝天而起，竟在這熔岩地獄裏，凍出一片冰雪之地。
    三人對視一眼，什麼都不用說。
    “左邊交給我！”沈璃轉身，火焰化作鳳凰，撲向一座浮在岩漿上的黑石台。
    “右邊我來！”蕭寒聲音像鐵塊相撞，整個人變成一道藍光，射向另一座陣眼。
    林淵衝向正前方那座最黑、最死的地方——噬心陣。
    三處陣眼，同時觸發。
    沈璃一掌拍進焚憶陣中心，用自己的血脈強行破陣。
    可陣法一亮，無數畫麵飄出來，火光成了幕布。
    小時候給清漪編花環；兩人在後山看落日；清漪死前，最後親他一下……
    這些回憶，全被陣法吸走，變成加固大陣的力量。
    “操！”沈璃眼睛紅了。她拚命護住的記憶，竟成了敵人的燃料。
    她吼了一聲，怒火燒穿理智。
    九陽真火暴增百倍，不再是破陣的工具，而是毀滅一切的天罰。
    整座焚憶陣連同石台，燒成灰，連渣都不剩。
    另一邊，蕭寒單膝跪在封脈陣中央。
    他不用招式，把自己當陣的一部分。
    寒髓之力倒灌體內，和地底的熱流對撞。
    皮膚裂開，背上炸出一道深口子，血剛冒出來就被蒸幹。
    痛得全身發抖，骨頭咯吱響，但他死撐著，用身體撐開一條被封的地脈通道。
    “林淵……快！”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林淵已站在噬心陣前。
    剛踏進去，心口的幽冥花魔源就狂跳，一股冰冷意識湧進腦子。
    “你醒了？不，是我。”厲絕天的聲音響起，“你以為你在闖關？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安排好了。你隻是我複活用的祭品。”
    眼前一花，幻象出現：他拿著斷魂劍，在青雲宗殺人。
    師兄弟、長老，一個個倒下，不信地看著他。
    地上堆滿屍體，清漪跪在中間，流淚望著他。
    “淵，放下吧……求你……”
    “不！！！”
    林淵雙眼**，心快要炸開。
    但他沒瘋，也沒丟掉自己。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插進自己的胸口！
    噗嗤！
    血噴出來，灑在陣眼上。
    心獄魔紋從傷口炸開，蔓延全身，帶著毀滅的氣息。
    “我不是為你活的！”他在腦子裏咆哮，“我是為她活的！”
    刹那間，心髒裏的魔源響應命令，黑色根須從血洞中爆射而出，像活蛇一樣纏住陣心，絞碎！
    三陣全毀。
    歸墟核心的能量停了一瞬。
    血霧散開，一人走出。
    厲無影，臉冷如鐵，手裏托著一枚沉浮的黑符。
    “九霄神女降世，三界因果亂了。我封她，不是為了權，是為了救眾生。”他盯著林淵，聲音平靜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她真魂回來，天道反噬，山崩地裂，萬物成灰。”
    林淵捂著胸口，血不停流。聽到這話，笑了，笑得像瘋子。
    “那又怎樣？”
    他抬頭，眼裏隻有紅，隻有恨。
    “天要她死，我就殺天。命要她亡，我就弑命。”
    錚——！
    斷魂劍出鞘，劍鳴帶煞。
    劍尖指著厲無影，林淵聲音冷得能凍住靈魂：
    “今天，我不救神女，我隻救我的清漪。”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廢墟上，擋在厲無影麵前。
    是“清漪”。
    她看著林淵，看他滿身血，看他眼神決絕，嘴唇哆嗦：“你一定恨我……恨我冒充她，占了她的位置……可我想信這一切是真的。我想記住你的聲音，想有心跳，想……真的為你哭一次。”
    說完，她抬手，學林淵那樣，撕開自己胸口。
    沒有血，沒有肉。隻有一團發光的魂核，在顫抖。
    “我是厲主做的替身，用來穩住你這個容器。可我……也愛過你。”
    林淵握劍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但他眼裏的紅，沒退。
    他一步跨出，人影一閃，劍光掠過。
    “對不起。”
    聲音輕得像風。
    一劍穿心。
    魂核碎開，化作光點飄散。
    遠處九具守護陣眼的魂傀，同時崩解，變灰。
    風停了，火滅了，歸墟重回死寂。
    就在寂靜中，一道極弱的呼喚，從深淵底部傳來：
    “淵……別丟下我……”
    林淵攥緊斷魂劍。劍上，幹淨，沒沾一滴血。
    他不回頭，不停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吞光的裂縫。
    這一次，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