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餐廳裏的氛圍依舊熱鬧，可林疏望卻有些坐不住，想要起身跟上那道離開的背影。
    他的眉眼間有些許煩躁，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周曜辰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路易將林疏望的表情看在眼裏，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他見林疏望看得有些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博士？林博士？”
    林疏望回過神，對上路易的眼神，略有歉意地開了口，“不好意思，你剛說到哪裏了？”
    路易神色不變，隻是語氣變得熟稔了起來，“別看了，學長，阿辰已經走遠了。”
    林疏望被人戳破心思，耳尖微微染紅。
    “阿辰，他現在挺忙的，不僅要忙訓練營的事情，還要……”路易說著停頓了一秒，“還要安撫……家裏。”
    家裏？林疏望的心微微一緊，試圖從路易的臉上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可路易已經收斂了笑容，臉色變得極為正經，“學長，如果公事上還有什麼問題，你盡管問我，至於私事……我……可能要掂量掂量。”
    這話說得極為圓滑，既留有餘地，又劃清了界線，將林疏望未問出口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了。
    林疏望看向路易，這人不再像大學時那樣咋咋呼呼，變得穩重了起來。
    時間，終究改變了許多東西。
    “學長，如果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路易見林疏望不說話，便準備收拾東西走人。
    “有事，公事。”林疏望開口，從包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補充協議，“關於適應課程中，AI情緒識別模塊的校準問題，需要和一線教練確定幾個具體場景的判定閾值，這一部分在剛才的講解中隻是概論”，他將文件推了過去，“如果周教練方便的話，還請他看看這份補充材料，結合實際訓練中可能會出現的問題進行反饋。”
    路易沒說話，隻是拿起那份文件，仔細地翻閱了起來，“這個沒問題，我會拿給阿辰的，”說著，他抬起頭看向林疏望，“隻是阿辰最近會有點忙，有時候忙得可能連飯都顧不上吃，這反饋……可能會遲一點了。”
    “他經常不吃飯嗎？”這話剛說完，林疏望就有些後悔了，他低頭戳著盤子裏的沙拉，“可能的話，你還是要勸他保重身體。”
    即使越界了，可他還是忍不住。
    “那啥，學長，我就先走了啊。”
    說完，路易將補充協議放進包裏，對著林疏望歉意地笑了笑，端著餐盤就離開了。
    至於林疏望關心周曜辰的話，他不作任何表態。
    路易離開後，桌子上隻剩下林疏望一個人，他戳著盤子裏沙拉，眼睛看向門外。
    下午的研討會，周曜辰依舊沒有出現在會場。
    林疏望所在的組別恰好和幾位“星光籃球營”的教練分在一起。
    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以專業的態度對待每一個問題，認真解答，隻是偶爾某位教練隨口說的一句“如果周教練在，他會……”這樣的話，他的心跳會微微失衡。
    散會時，已經華燈初上。
    林疏望拒絕了別人的邀約，獨自站在台階上，看著人群漸漸遠去。
    晚風微涼，吹起他西服的下擺，熟悉的身影依舊未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頭像。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年前，他調出手機鍵盤。
    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遲遲未動，末了，他熄了屏，將手機放回口袋裏，直奔停車場。
    停車場裏，燈光昏暗，彌漫著汽油和塵土的氣味。
    林疏望坐在車裏，手扶方向盤，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
    他的腦海裏回響著路易說的“家裏”和“忙得顧不上吃飯”，心中微微鈍痛。
    他再次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聊天框。
    這次，他終於打了一行字
    「吃飯了嗎？」
    隻是在點擊發送時，又快速刪除了這句話，將手機丟在了一旁的副駕駛。
    車輛緩緩駛入城市夜晚的車流中。
    林疏望開得很慢，目光掠過窗外流動的霓虹和行人。
    就在一處紅綠燈路口等紅燈時，他無意間瞥見路旁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門口。
    明亮的燈光下，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曜辰。
    他站在門口，一手拿著手機，似乎在打電話，另一隻手上提著印有藥店字樣的口袋，可能有些胃疼，他微微佝僂著身體。
    找他，去找他，這樣的念頭強烈又突兀地出現在林疏望的腦海裏。
    綠燈亮起，後車鳴笛催促。
    林疏望猛地踩上油門，想在下一個路口右轉掉頭去找周曜辰。
    奈何晚高峰，車輛行駛得極為緩慢，等林疏望將車停在便利店門口時，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林疏望站在原地，晚風灌進他微敞的領口。
    夜晚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身後便利店的門也是開開合合。
    林疏望有些恍惚，他懷疑自己看到的那道身影是不是錯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工作群消息，手機的光亮映在他的臉上。
    他緩緩走回車裏，關上車上，夜晚的喧囂立刻被隔離在外。
    密閉的空間裏，隻有他自己的呼吸，以及一種沉重的，混合著擔憂和無力的孤寂，沉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