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又一遍的“想你”從林疏望嘴中說出來，如果說周耀辰的內心沒有觸動，那大概率是自欺欺人。
    可觸動也僅僅是觸動。
    銀色的素圈折射著陽光，刺得周耀辰眼睛生疼。
    他的手伸向戒指盒，就在林疏望以為他會接過的時候，一聲輕微的“砰”在兩人之間清脆地響起。
    林疏望有些不可置信，臉上流露出不解和慌張，“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戒指，沒關係我……我重新買一個，按照你的喜好。”
    他的嗓音有些顫抖，極力給周耀辰找理由。
    然而，周耀辰接下來的一番話將他內心的恐慌毫無保留地捅了出來。
    “林疏望，你以為這枚戒指能改變什麼嗎？”周耀辰的聲音裏滿是無力，甚至夾雜著一絲譏誚，“你連我們之間真正的問題都不了解，居然試圖借助外力來粉飾太平。”
    “倘若我這一次被你安撫，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無法解決痛點，隻會爆發得更頻繁。”
    “在你沒回消息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發現我根本不在你的人生規劃裏，在你心裏排在最前麵的永遠都是你製定的計劃、目標，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拋開、被漠視的不在計劃內的“變數”。”
    林疏望的呼吸一滯，他看著那雙曾經閃著光亮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近乎悲涼的平靜。
    他動了動嘴皮，可是喉嚨幹澀，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耀辰看著他欲言又止，片刻後，再次開了口。
    “你知道開學我去物理係找你的時候有多開心嗎？然而……”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有力，“我看到是你要即將出國留學的消息，明明我們有一整個寒假的時間，無論你什麼時候告訴我，都好過讓我當頭一棒。”
    “事後，我抱著一絲殘存的希望向你要答案，在你猶豫的那幾秒，我甚至在心裏給你找好了或許是同名同姓呢！可你呢先是沉默，又約我出來說一切手續都已經辦好，隻等時間到了就可以走了。”
    “請問，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我感覺我自己就像一個需要在會議結束時告知的落款，而不是參與你的計劃。”
    “阿……阿辰，我沒有，我不是……”林疏望試圖解釋，可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耀辰也沒有給他再次說話的機會，他強忍著淚水，“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沒有把我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落款，你隻是想不起來，或者壓根就沒想過。”
    “林疏望，我承認你是個很厲害的人，你可以規劃好一切，按照既定路線不斷向前前進，可我累了，我以為我可以做一個”賢內助”理解你，但是是我想得太過於美好了，無法觸摸的距離，無法及時的回應，這一樁樁一件件讓我自己越來越患得患失。”
    “我分享給你的一切，你給我的回複永遠隻有嗯，好的，不錯，漸漸地我發現給你發消息是一種折磨，因為我的生活沒有那麼多有趣的瞬間，有些事告訴你，你也無法體會我的心情，可我又不能不發，因為這是為數不多可以與你交流的機會。”
    越是到後麵，周耀辰的顫音就愈發明顯。
    而這些話也有如銼刀，十分直接且鋒利地將兩人之間隱藏的冰層給剖開來。
    林疏望的臉色發白，眼裏也多了一絲恐懼，他從來沒見過周耀辰這樣的冷靜，冷靜地站在那裏，用近乎殘忍的話語來分析他們之間的情感。
    他一直以為周耀辰的“熱情”、“開朗”可以消化掉這些負麵情緒，他以為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顧全大局”、“冷靜處理”，事實上，他忽略了即使是炙熱的太陽，也需要得到反饋才能繼續發光發熱。
    “我……我不知道”林疏望顫抖著開口，“我一直以為你會支持我追求事業，以為你可以接受……”
    “你以為，你以為……”周耀辰低吼著，“又是你以為，你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矛盾，你每次都在“你以為”什麼，而我卻是“我需要……”，我們就像是兩個不同坐標裏的人，永遠對不住原點。”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汲取力量，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被蓋上的戒指盒，隨後緩緩地移開，注視著林疏望，一字一句地說道：“林疏望，這個戒指很漂亮，但我不能收，我們之前的問題，不是一枚小小的戒指和幾句”我想你”就可以消弭的。”
    “我們分手吧，林疏望……”周耀辰還是說出了這句話，盡管他的心裏有一絲鈍痛，“這不是賭氣，也不是衝動，而是我認真思考過的。現在的我們並不適合在一起，強行組合最後隻會兩敗俱傷，我們或許都需要想想，自己真正需要的到底是什麼？”
    話音落地，風大了起來，天空也變得有些陰沉，兩人之間僵持的熱度也在一點一點消失。
    林疏望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唯一能留下的就是那句“我們分手吧，林疏望。”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不要分手”，可看著周耀辰那眼底掩蓋不住的疲憊，他突然說不出任何話。
    到了此時，他才發現任何承諾和辯解在血淋淋的真相麵前都不堪一擊。
    戒指盒還硌著他的掌心，可他卻毫無感覺。
    周耀辰看著他，最後很輕地、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保重，林疏望。”
    隨後他大步向前，衣擺擦過林疏望的手背，頭也不回地朝著宿舍走去。
    “轟隆隆”
    天空中閃過幾道紫白色的電龍，雨也傾盆而下。
    宿舍樓前空無一人，隻有灰色的雨幕。
    四年後。
    林疏望一身正裝出現在“科技向善”的青年創新峰會會場。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不愛與人打交道。
    和幾個意向者互換了名片之後，他找了個借口，走到會場的一個角落鬆了鬆領帶。
    忽然，他的視線像是被什麼吸引了。
    在不遠處，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青年正半蹲在一個坐著輪椅的女孩麵前，聽她說著什麼。
    那道身影似乎心有所感，朝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青年臉上的笑淡了一分，隨後變成一個正式的、帶著距離感的頷首。
    周耀辰收回視線，和女孩再次交談起來。
    林疏望握著香檳的手微微一頓，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耀辰的無名指。
    那裏——
    有一枚戒指。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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