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仙路渺渺,長安問道 第九十六章第三關,悟道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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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如刀,削鐵如泥。
隨著混元宗宗主那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揮,眼前的雲霧驟然散開,一座孤立於天地之間的險峻山峰顯露真容。這山峰不似尋常山巒連綿起伏,而是如同一柄巨劍直插雲霄,四麵皆是如鏡麵般光滑的絕壁,唯有一條僅容一人立足的狹窄石棧通向山巔。
山巔之上,有一塊平整如台麵的巨石,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陳默的靈視中隱隱流轉,仿佛蘊含著某種活著的意誌,時而化作星辰運行,時而化作江河奔湧,時而又化作生老病死的淒涼畫卷。
“此處便是悟道崖。”
老宗主的聲音蒼老而平靜,聽不出喜怒,“這也是昆侖秘境中所有大勢力考核弟子的最後一關。前兩關考的是心性定力與手段高低,而這第三關,考的是”道”。修真修真,修的是長生大道。若無自己的”道”,縱然手段通天,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終究難成大器。”
陳默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刻滿符文的石壁:“何謂”道”?”
老宗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聲道:“問得好。有人修道是為了逍遙天地,那他的道便是”逍遙”;有人修道是為了掌控萬物,那他的道便是”掌控”;亦有人修道是為了斬盡紅塵,那他的道便是”無情”。你的道是什麼,這崖壁上的符文便會映照出什麼。七日之期,若七日後你仍無法在崖壁上引動共鳴,證悟己道,那你便無緣仙法,隻能做個凡間武者,自行下山吧。”
說罷,老宗主袖袍一揮,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法力卷起陳默,將他送上了那條通往山巔的棧道。
“去吧。”
陳默深吸一口氣,踏上棧道。隨著他一步步向上,周圍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每邁出一步,心中的雜念便會被放大一分。
來到山巔巨石前,陳默盤膝坐下。起初的一日,他試圖用現代的邏輯思維去分析這些符文。他將那些古老的紋路看作是某種複雜的公式或代碼,試圖尋找其中的規律。然而,這些符文仿佛有靈一般,每當他試圖用理智去拆解時,它們便會變得混亂不堪,化作一團亂麻,讓他心浮氣躁,甚至隱隱產生幻覺。
“修真……不是科學。”陳默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玉佩上的紋路可以靠地理知識破解,但”道”,是一種意境,是靈魂的共鳴。”
第二日,陳默不再強觀符文,而是轉而內視。他放空大腦,試圖進入一種空靈的狀態。然而,隨著雜念褪去,深埋心底的記憶卻如潮水般湧來。
他看到了現代都市那灰蒙蒙的天空,看到了寫字樓裏通宵達旦的燈光,看到了那個為了房貸、為了生存而奔波忙碌、眼神逐漸麻木的自己。那是“凡塵”,是“俗世”,是無數修真者口中想要斬斷的“塵緣”。
“難道修道,就是要徹底斬斷過去,做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嗎?”陳默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抗拒。
他想起秦叔臨死前那信任的眼神,想起長安城頭百姓絕望的呼喊,想起林晚照在風雨中飄搖卻堅定的身影。如果修仙是要斬斷這些,那這仙,不修也罷!
第三日,心魔驟起。
周圍的空氣變得冰冷刺骨,陳默的耳邊響起了無數細碎的聲音。那是**,也是質疑。
“放棄吧,陳默。回到你的世界去,那裏有空調,有網絡,有安逸的生活。”
“你看這修真界,弱肉強食,比江湖更加殘酷。你一個凡人,憑什麼在這裏立足?”
“你什麼也守護不了,就像你救不了秦叔,你也救不了長安。”
陳默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體內,真元開始躁動,那是情緒波動的體現。
“不對……這不對!”陳默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伸手入懷,緊緊握住了那塊跟隨他穿越而來的溫潤玉佩。玉佩的溫度似乎比平時高了一些,一股奇異的**順著手心流入心田,讓他狂躁的精神稍微平複了一些。
“我這一路走來,從市井幫派到長安大宗師,再到昆侖絕境,靠的從來不是什麼清靜無為,也不是什麼斬斷塵緣!”
陳默盯著石壁,呼吸漸漸粗重。
“我練武,是為了不再被隨意踐踏;我爭權,是為了給兄弟們遮風擋雨;我現在求法,是因為有更強的敵人來了,我必須擁有對抗他們的力量!”
他的腦海中,畫麵流轉。
他看到了初入江湖時的懵懂與掙紮。
他看到了“驚龍”崛起時的豪情萬丈。
他看到了西行路上的大漠孤煙與冰雪漫天。
最後,畫麵定格在長安城破那一日的衝天火光。
那種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熟識之人陷入地獄的痛苦,如同一根刺,狠狠紮在他的靈魂深處。
“我要守護。”
陳默低聲呢喃,聲音雖輕,卻在空曠的山巔回蕩。
這四個字一出,原本死寂的悟道崖,風似乎停了一瞬。
石壁上的符文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原本混亂的流轉突然凝滯,隨後開始微微震顫。
“我的道,不在長生,不在逍遙。”陳默緩緩站起身,麵對著那麵高聳入雲的石壁,身姿挺拔如槍,“我的道,在人間!在於守護我想守護的一切!”
“若天道不公,我便逆這天;若魔道猖狂,我便斬這魔!若這世間沒有安穩,我便用手中的劍,生生劈出一條安寧的大道來!”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磅礴的氣勢從陳默體內爆發而出。這氣勢不是單純的殺意,也不是霸道的威壓,而是一種如山嶽般厚重、如大地般承載萬物的責任感。
第四日,第五日,陳默進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
他沒有去強行解讀符文,而是在腦海中不斷地演練自己的一生。他將現代人的邏輯思維、武者的堅韌意誌、以及對未來的渴望,全部融合在一起。
他仿佛化身為一塊磐石,任憑風吹雨打,自巋然不動。
他又仿佛化身為一條潛龍,在深淵中蟄伏,隻為在風起雲湧之時,騰空而起,護佑一方。
“武道之極,是破碎虛空;仙道之始,是性命雙修。”陳默心中靈光一閃,“我以武入道,但這武,不再是殺伐之武,而是”止戈”之武,是”守護”之武!”
就在這一瞬間,懷中的玉佩猛然發熱,竟然自行飛出,懸浮在陳默胸前,散發出柔和的青光。
這青光與陳默身上那股厚重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個奇特的共鳴場。
轟!
悟道崖上,那麵沉寂了無數歲月的石壁,突然亮了起來。
那些原本複雜的符文,在陳默眼中不再是亂碼,而是開始重新排列組合。它們不再是星辰,不再是江河,而是化作了一幅幅畫麵:
一人,一劍,立於城頭,身後萬家燈火。
一人,獨行大漠,背影孤寂卻堅定。
一人,怒斥群修,為了凡人挺身而出。
這是……守護之道!
這並非是昆侖秘境中主流的長生之道,亦非殺伐之道,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質樸,卻又更加艱難的道。因為它意味著牽絆,意味著責任,意味著要在漫長得令人絕望的歲月中,忍受生離死別,卻依然選擇背負前行。
“此道……甚苦。”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仿佛從虛空中傳來,那是石壁中殘留的上古意誌。
陳默抬起頭,目光清明如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穿越以來從未有過的灑脫笑容。
“苦嗎?或許吧。”陳默輕聲說道,仿佛在對自己說,又仿佛在對那虛空中的意誌說,“但若無牽掛,長生又與頑石何異?若是連想守護的人都護不住,修成仙神又有什麼意思?”
“我陳默,自願入這苦海。隻求劍在手,人在,守護在!”
嗡——
隨著這一聲宣告,玉佩爆發出耀眼的光芒,直接融入了石壁之中。石壁劇烈震顫,一道刻著“守”字的古老符文緩緩剝離,化作一道流光,轟然沒入陳默的眉心。
轟隆!
陳默隻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便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元似乎發生了一絲質變,變得更加凝練,更加溫厚。
與此同時,在他的丹田氣海深處,那一團原本半液態的真元之上,隱隱浮現出一座虛幻的小山影像,穩穩地鎮壓著氣海,那是他道心具象化的體現——不動如山,守護之基。
第六日,陳默靜坐不動,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青金光暈,整個人仿佛與這座悟道崖融為一體。
第七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射在悟道崖頂時,陳默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符文一閃而逝,那是“守護”之道的烙印。
他站起身,感覺世界在他眼中變得截然不同。風吹過樹葉的軌跡,遠處雲霧的流動,甚至是一顆石子滾落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辨,且充滿了某種“理”。
他雖然沒有立刻突破到築基期,但他的道心已經圓滿,築基的最大障礙——心境瓶頸,已經徹底被打破。
就在這時,一道長虹破空而來,老宗主落在了棧道口。他看著站在崖頂神色淡然的陳默,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讚許,以及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
“你……悟出了什麼?”老宗主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陳默轉過身,看著老宗主,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地說道:“晚輩悟道不深,隻知手中之劍,不為殺戮,隻為守護。”
老宗主沉默了許久,目光複雜地看著陳默:“守護之道……雖非正統,卻也是世間最難得的大道。隻是此道牽絆太深,日後修行,劫難恐怕要比常人凶險十倍。”
“晚輩甘之如飴。”陳默回答得斬釘截鐵。
老宗主長歎一聲,點了點頭:“好,好一個甘之如飴。既然你已證道,這第三關,你過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默眉心處那若隱若現的光芒,似乎看穿了什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作了一絲無奈的微笑:“你身上機緣重重,那枚玉佩……恐怕與我混元宗上古一位祖師頗有淵源。罷了,這些事待你入門後再說。”
陳默心中一動,看來這玉佩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但他並沒有追問,現在不是時候。
“多謝宗主成全。”陳默再次行禮。
老宗主大袖一揮,卷起陳默:“既然過了三關,你便是我混元宗的人了。隨我下山,正式入籍,傳你《混元無極經》。不過……”老宗主突然傳音入密,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入了宗門,你要記住,昆侖之內,並非鐵板一塊。尤其是你對”守護”二字的執念,在某些人眼中,可是軟肋。”
陳默心中凜然,明白這是老宗主在提醒他。看來,即便進了修真大門,江湖的險惡依然存在,甚至更加隱蔽和致命。
兩人化作流光,向著山下的混元宗駐地飛去。
風聲呼嘯中,陳默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聳入雲的悟道崖。在那石壁之上,隱約有一處新生的痕跡,那是他留下的烙印。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生機和那顆堅如磐石的道心。
長安的危機,血神教的威脅,還有這背後隱藏的穿越之謎……這一切,都在等著他。
但此刻,陳默不再迷茫。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哪怕這是一條布滿荊棘的苦行之路,他也必將用這雙拳頭,殺出一片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