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仙路渺渺,長安問道  第九十四章問心路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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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階蜿蜒向上,沒入雲海深處。
    陳默站在山門前,抬頭望著這條被稱為“問心路”的古道。青石階上覆蓋著斑駁的苔蘚,兩側是參天古木,枝葉間透下的光斑在石麵上跳躍,看起來平靜祥和。
    但靈覺卻在尖銳地預警。
    “此路盡頭,便是第一關。”老宗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蒼老卻清晰,“踏上去,便是踏入了你自己的心。幻境由心而生,因人而異。有人困頓三月方出,有人三日便過,亦有人……終身未能走完。”
    陳默深吸一口氣,昆侖秘境的靈氣湧入肺腑,帶著草木與冰雪的清新。
    “敢問宗主,此關評判標準為何?”
    “無標準。”老宗主緩緩道,“隻需走出。但走出的你,須仍是”你”。若道心蒙塵,迷失本我,即便踏上最後一階,亦算失敗。”
    陳默明白了。這不是測試實力,而是測試“資格”——修真的資格。
    他轉身向老宗主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
    沒有再多言,陳默抬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
    腳步落下的瞬間,世界變了。
    石階、古木、雲海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狹小的房間,空氣中彌漫著泡麵和灰塵的氣味。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淩晨三點二十七分。
    鍵盤聲噼啪作響。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節因長期打字微微變形,手腕上貼著膏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光標在無盡的報錯信息中閃爍。
    “又卡住了……”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這是穿越前最後那段日子。連續加班第七天,項目deadline迫在眉睫,組長剛剛在群裏發了通牒:“明天上線,做不完的自覺滾蛋。”
    心髒傳來熟悉的絞痛感。
    陳默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瀕死的窒息感如此真實。他猛地站起身,卻撞到了堆滿外賣盒的桌角,塑料盒嘩啦散落一地。
    “不對……”
    他喃喃自語,試圖運轉《混元先天功》。可體內空空如也,沒有內力,沒有真元,隻有熬夜後的虛浮和心悸。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對麵的寫字樓還有幾扇窗亮著。這個世界如此熟悉,熟悉到每一寸空氣都刻在骨子裏。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微信:“兒子,這個月給你爸買藥的錢……”
    文字後麵跟著一個欲言又止的省略號。
    陳默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著。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後續——他彙了錢,然後繼續加班,三天後在工位上心髒驟停。再醒來時,已是躺在唐代長安城外的雪地裏,身邊是秦叔冰冷的屍體。
    “這是幻境。”他對自己說。
    但幻境如此真實。疲憊感滲透每個細胞,債務像無形的手扼住喉嚨,未來的絕望清晰可見。如果留在這裏,他會在幾個月後死去,但至少……至少母親能收到最後一筆錢。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陳默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頭,看向屏幕上映出的那張臉——蒼白、浮腫、眼窩深陷。那是陳長安,是穿越前的他,是那個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
    “我不是你。”
    陳默輕聲說,聲音逐漸堅定:“我經曆過你的絕望,但我走出了另一條路。秦叔用命換來的路,林晚照和張虎信任追隨的路,老道士以玉佩相托的路。”
    他轉身,不再看屏幕,不再看這個狹小的囚籠。
    “我的道,不在這裏。”
    話音落下,房間開始崩塌。牆壁如紙片般剝落,露出後麵無盡的黑暗。陳默沒有猶豫,一步踏入了黑暗。
    寒冷刺骨。
    雪片如刀割在臉上,鼻腔裏灌滿冰冷的空氣。陳默發現自己趴在地上,身下是厚厚的積雪,遠處是長安城模糊的輪廓。
    “默……默兒……”
    微弱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陳默猛地轉頭,看見秦叔躺在雪地裏,胸口的箭傷汩汩冒著血,將周圍的雪染成暗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已無血色,隻有眼睛還努力睜著,看著他。
    “活下去……”
    又是這一幕。穿越後第一刻,最痛的一幕。
    陳默撲過去,想用手按住傷口,但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秦叔的手抬起來,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將死之人。
    “別……別回長安……危險……”
    “秦叔!”陳默的聲音變了調,他發現自己變回了少年時的嗓音,身體也瘦弱不堪,“我不會丟下你!我不會!”
    “傻孩子……”秦叔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活著……我才能閉眼……”
    那隻手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陳默感到一種撕裂般的痛苦,比第一次經曆時更甚。因為這一次,他知道後續——他知道自己會活下來,會變強,會建立驚龍,會踏上仙路。但秦叔永遠留在了這個雪夜。
    “如果……如果我能更早修煉,如果我有丹藥,如果……”他語無倫次。
    “沒有如果。”秦叔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那雙漸漸渙散的眼睛直直盯著他,“默兒,看著我。路是你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陳默愣住了。
    雪越下越大,秦叔的身影開始模糊。但那個聲音卻穿透風雪,鑽進他心裏:“別被困在過去。背負著,但別被壓垮。這才是……我對你最後的期望……”
    風雪淹沒了視線。
    陳默跪在雪中,久久未動。雪花落滿肩頭,幾乎要將他掩埋。他終於緩緩起身,對著秦叔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您的恩,我記著。您的仇,我報了。您的期望……”他直起身,眼中再無迷茫,“我會走到您想象不到的高度。”
    雪原崩塌。
    第三個場景是長安城的小院。
    月色正好,石桌上擺著酒菜。林晚照坐在對麵,為他斟酒。張虎在一旁擦拭著長刀,嘴裏絮絮叨叨說著幫裏的事務。
    “北街那幾家鋪子這個月孝敬少了,說是生意不好做。我看就是看咱們驚龍最近收斂,以為好欺負。”
    “西市來了批胡商,帶的香料成色極好,晚照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對了大哥,你上次說想找的古籍,我在黑市打聽到點消息……”
    一切如此平和,仿佛他隻是江湖中一個普通的幫派首領,有紅顏相伴,有兄弟相隨,有勢力在手。再不必擔心生死,不必追尋渺茫的仙道。
    林晚照將酒杯推到他麵前,眼含笑意:“少喝些,明日還要與鹽幫談判。”
    陳默端起酒杯,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能聞到酒香,能感受到夜風的微涼,能看見張虎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那是已經成長起來的陳默,有威嚴,有閱曆,眼中卻少了些東西。
    “如果留在這裏……”這個念頭悄然滋生。
    他可以守著驚龍,守著這座城,守著眼前的人。他可以成為長安地下世界的王,甚至……如果願意,以他半步築基的實力,逐鹿天下也未嚐不可。權力、財富、美色、安穩,凡人追求的一切,觸手可及。
    酒杯停在唇邊。
    陳默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卻帶著釋然。
    “晚照。”他輕聲喚道。
    “嗯?”女子抬眼看他,眸光溫柔。
    “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來。”陳默慢慢說,“你會怪我嗎?”
    林晚照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卻掩不住眼底的黯然:“我早知道……你誌不在此。從你開始尋找那些仙神傳說開始,從你夜觀星象、研讀古卷開始。”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但我會守著這裏。守著驚龍,守著長安,守著……你回來的路。”
    張虎放下刀,悶聲道:“大哥去哪,我跟著去哪。什麼仙啊道的,我不懂,但我這條命是大哥給的。”
    陳默搖了搖頭。
    他將酒杯放下,酒液紋絲未動。
    “你們是我的牽掛,但不是我的枷鎖。”他站起身,看向夜空中那輪明月,“而我的路……在更高處。”
    場景開始扭曲。林晚照和張虎的身影如水中倒影般蕩漾、消散。他們最後的表情不是悲傷,而是理解,甚至帶著一絲驕傲。
    陳默知道,這是他自己心中的投射——他希望的告別方式。
    接下來的幻境開始加速閃現。
    有戰場上麵對千軍萬馬的恐懼,有密室中修煉走火入魔的痛苦,有被信任之人背叛時的心寒,有站在長安城頭決定西行時的孤獨……
    每一個都是他記憶中的心結,每一個都被放大、拉長、反複拷問。
    “你為何修仙?”
    “為長生?為力量?為複仇?還是……為逃避?”
    不同的聲音在耳邊質問,有些像老道士,有些像秦叔,有些像他自己。
    陳默的腳步從未停歇。
    他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呼吸粗重,額角青筋暴起。問心路看似隻是行走,實則每踏出一步,都在消耗心神。幻境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他感覺自己已經走了數月,甚至數年。
    但意識深處,有一點光始終未滅。
    那是大雪夜秦叔推開他的手,是長安城頭他轉身西行的決絕,是敦煌洞窟中破解機關時的靈光,是祁連雪山上瀕死時《混元先天功》自發運轉的溫暖,是老宗主說“此乃我宗失傳之法”時的震動……
    所有的碎片,拚湊出一條清晰的軌跡。
    又一級石階。
    陳默踏上去的瞬間,周圍的幻象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純白之中,上下左右皆是無垠的空白,沒有方向,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流逝的感知。絕對的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可怕。
    在這裏,連“自我”的概念都開始模糊。
    我是誰?
    陳長安?那個996猝死的程序員?
    陳默?那個從流民崛起的江湖梟雄?
    還是……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異數?
    “你本不屬於此世。”一個聲音從空白深處傳來,空靈而漠然,“你的到來打亂了因果,你的存在本身即是錯誤。”
    陳默感到一陣眩暈。是的,他是穿越者,這是最深層的秘密。如果這個世界有天道,有命運,那他這個“錯誤”該如何自處?
    “修仙問道,求的是天人合一。你連”人”的身份都是竊取的,談何”合道”?”
    質問如重錘砸在心上。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殺過人,救過人,握過劍,結過印。觸感如此真實,記憶如此鮮明。但如果連這具身體、這段人生都是錯誤的……
    “那就錯到底。”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空白中回蕩。
    “我不知道為何來此,不知道天道如何看我。但我知道——”他抬起頭,眼中燃起從未有過的光芒,“秦叔的血是真的,晚照的笑是真的,張虎的忠誠是真的,我走過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血、守護的每一個人,都是真的!”
    空白開始震顫。
    “若這是錯誤,那我便以這錯誤之身,行正確之事!”
    “若天道不容,那我便走出一條自己的道!”
    話音落下,純白的世界如鏡子般碎裂。碎片映出無數個他——雪地中跪著的少年,長安城頭的孤影,月下戰狼的劍客,雪山瀕死的旅人,秘境前破陣的武者……
    所有的“他”同時開口,聲音彙聚成洪流:
    “此身為真!”
    “此心為真!”
    “此道為真!”
    轟——
    陳默一步踏出,眼前豁然開朗。
    石階還在腳下,古木仍在兩側,雲海在下方翻湧。他回頭看去,來路隱於雲霧之中,不知長短。前方隻剩最後**台階,盡頭是一座古樸的石亭。
    他走出來了。
    但就在即將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陳默忽然感到懷中玉佩微微一熱。
    緊接著,一個從未有過的畫麵在腦中一閃而過——不是幻境,更像是一段被深埋的記憶碎片:
    無盡的星空下,一個背影模糊的道人站在山巔,手中托著一枚玉佩。那道人的聲音跨越時空般傳來,隻說了兩個字:
    “快走。”
    畫麵消失。
    陳默怔在石階上,心髒狂跳。那枚玉佩……是老道士留給他的那枚!那道人的背影,雖然模糊,但感覺……
    “愣著作甚?”
    老宗主的聲音從石亭中傳來。陳默抬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老宗主已站在亭中,正靜靜看著他。
    他收斂心神,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步入石亭。
    “三日。”老宗主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比老夫當年還快上半日。”
    陳默這才意識到,外界隻過去了三天。而他在幻境中,仿佛度過了數年。
    “感覺如何?”老宗主問。
    陳默沉默片刻,緩緩道:“如獲新生。”
    這不是套話。走完問心路,那些深埋的心結雖未消失,卻已不能再動搖他。他知道自己為何而修,為何而戰,為何而活。
    老宗主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此乃問心路最後一道饋贈。曆代走過此路者,皆會在盡頭獲得一段”心印”,或是警示,或是機緣,或是……”
    他頓了頓:“或是某個未解的謎題。”
    陳默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隻有一句話,字跡蒼勁如劍:
    “《混元先天功》非本界之法,汝從何得來?”
    陳默的手微微一顫。
    他猛地抬頭看向老宗主,後者眼神深邃,顯然早已知道玉簡中的內容。
    “這是……”
    “問心路映照的是你的心,但最後的”心印”,卻勾連著我混元宗千年積累的”問心大陣”。”老宗主緩緩道,“陣法感應到了你功法的異常,故有此問。”
    陳默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他能說這是穿越自帶的嗎?能說這功法在他那個世界隻是一本網絡小說裏的設定嗎?
    老宗主見他遲疑,卻擺了擺手:“不必現在回答。此問並非質問,而是提醒——你的道,與你的來曆,或許比我等想象的更複雜。”
    他望向雲海深處,聲音低沉下去:
    “三日後的第二關”鬥法台”,你的對手將是築基中期。做好準備吧,孩子。這條路,才剛開始。”
    陳默握緊玉簡,那句“非本界之法”如烙印般刻在心底。
    而懷中玉佩,依舊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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